
門把手剛轉動一下,沈嶼就驚呼出聲。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薑薇的動作立刻停住。
姐姐也快步衝過去,緊張地蹲下身。
“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不疼?還能不能走?”
沈嶼紅著眼搖了搖頭。
薑薇當即攙扶著他往外走。
姐姐則拿著車鑰匙衝了出去。
“我去開車,馬上送小嶼去醫院!”
腳步聲匆匆遠去,再沒有人看向衛生間一眼。
意識徹底消失前,我聽見有人驚慌地喊,
“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三天後。
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
我緩慢轉過頭,看見爸媽、姐姐和薑薇都守在病房裏。
心口先是湧上酸澀,隨即又不可抑製地生出一點可笑的歡喜。
原來,他們終究還是在意我的。
可媽媽一見我醒來,開口就是斥責。
“沈徹,你一個剛成年的男孩子,跑去那種地方打工,還要不要臉?”
“就算再缺錢,也不能為了五千塊,去陪周燁那種人喝酒!”
我怔住了。
在四人接二連三的指責裏,我才知道。
原來在這三天裏,我暈倒的原因,已經變成了為了五千塊,主動陪周燁喝酒。
委屈和憤怒一同湧上來,喉嚨裏又泛起熟悉的腥甜。
我死死咬住牙,啞聲問,
“所以在你們眼裏,我真的會為了錢,去陪周燁那種人?”
姐姐冷著臉。
“難道不是嗎?”
“要不是小嶼發現你吐血,及時讓人送你來醫院,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終於忍不住。
“是他把我騙進包廂要我和周燁相親!”
“也是他讓人灌我酒,扯掉我的假發,還拍了許多照片!”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沈嶼站在門口。
手裏的保溫桶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雞湯流了一地。
“哥哥,我好心給你熬湯。你為什麼要這樣誣陷我?”
媽媽心疼地將他拉進懷裏。
薑薇也皺眉看向我。
“小嶼為了照顧你,三天沒睡好。”
“沈徹,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麼還能倒打一耙?”
爸爸最後開口,聲音中是濃濃的失望。
“沈徹,是我沒把你教好。”
“才讓你變成現在這副不知廉恥、忘恩負義的樣子。”
我指尖一顫,想解釋。
可話到嘴邊,又被喉嚨裏的血腥味堵了回去。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那找新腎源的事,也先停一停吧。”
“就當給你一個教訓。你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
媽媽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姐姐扶著沈嶼,薑薇彎腰替他撿起保溫桶。
四個人簇擁著他離開。
我獨自坐在病床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究竟是誰不在乎我的身體呢?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為了省錢買藥,我一天隻吃兩頓飯。
為了讓指標好看一點,我忍著疼,每天扶著牆慢慢走路。
醫生說不能熬夜,我就算痛到睡不著,也逼自己閉上眼。
醫生說要保持心情,無論有多委屈,我都自己咽進肚子裏。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在活著了。
可我的壽命,就像攥在手裏的沙。
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躺到傍晚,我獨自出了醫院。
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家金店。
我的脖子上,有一枚戴了十年的長命鎖。
是生病那年,爸媽,姐姐還有薑薇一起送我的。
他們說,要用愛留住我的命,要跟老天爺搶人。
後來沈嶼想要什麼,他們都會給。
唯獨這枚長命鎖,他開口要過許多次,都被拒絕了。
那時我還以為。
他們心裏,多少還是有我的。
所以從沈家搬出來時,我什麼都沒帶,隻帶了它。
窮到吃不起飯,疼到買不起藥,我也沒舍得賣。
可現在,我把它摘下來,放在櫃台上。
老板掂了掂,報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我沒有還價。
拿到錢後,我去醫院買好了止痛藥。
不顧醫生的勸阻,執意辦理了出院。
走出醫院時,外麵正好起風。
我攔了車,報出機場的名字。
車窗外,熟悉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那些等不到的生日,沒人接的雨夜,和一遍遍落空的承諾,都被風吹散在身後。
自此長風萬裏,再無我的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