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剩下的時間,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我反複摩挲著筆記上的那句話,又看了看指尖未幹的黑血,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測。我開始刻意留意自己的身體變化,指尖的青灰在慢慢蔓延,渾身越來越冷,尤其是受傷的地方,那種冰冷的觸感更加強烈,可每次流血,接觸到便利店的物品,都會有細微的反抗效果。
直到早上6點,老板準時出現,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鏡片後的眼睛依舊毫無波瀾。他掃了眼我指尖的傷口,遞過來一千塊現金——嶄新的,卻涼得刺骨。
“明天準時來,別耍花樣。”他的聲音依舊冰冷,說完走進休息室,關門的聲音很重,震得我耳膜發疼。他路過我身邊時,我刻意留意了他身上的物品,金絲眼鏡反射著慘白的燈光,鏡片後似乎有細碎的光點在晃動,那種感覺,和我指尖流血時玻璃上的光點很像。
我揣著錢,瘋了一樣趕往醫院。我跑得很快,冷風刮在臉上生疼,可我感覺不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小雅還在等我。
護士說,小雅昨晚睡得不錯,精神好了一點。看到我,她虛弱地拉著我的手,聲音細若蚊蚋:“哥哥,你昨晚去哪裏了?我好想你,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摸著她蒼白的小臉,眼淚差點掉下來,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小雅,對不起,哥哥昨晚去掙錢了,哥哥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我一定會湊齊錢,讓你做手術,讓你好起來。”
小雅笑了,笑得很虛弱,卻很燦爛。我暗暗發誓,不管便利店多可怕,不管規則多詭異,我都要堅持下去——不僅要救小雅,還要活著出去,帶她遠離這一切。
當天晚上,我提前十分鐘到了便利店。穿上那件灰色製服,攥著筆記,指尖還留著早上的傷口,眼神堅定,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前半夜依舊平靜,來的還是那些晚歸的上班族,神色憔悴,眼神躲閃,和昨晚一樣。
可到了淩晨兩點五十八分,風鈴突然響了——不是推門的脆響,是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聲音。門窗都關著,風卻像能穿透玻璃,吹得風鈴不停作響,清脆的聲音裏裹著詭異的寒意,聽得我渾身發毛。
緊接著,一個穿紅裙的女人走了進來。紅裙顏色很暗,像染了幹涸的血,貼在她身上格外詭異。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窩凹陷,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灰,走路輕飄飄的,沒有腳步聲,裙擺拖在地上,沒留下一點痕跡——她沒有影子。
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後背涼得發麻,心臟狂跳。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慌。我強壓著恐懼,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貨架前,動作僵硬,拿起一瓶礦泉水,慢慢走到櫃台前,聲音沙啞:“結賬。”
“兩、兩塊錢。”我的手不停地發抖,掃碼時指尖好幾次都掃不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紅裙女人遞過來兩塊錢,指尖冰涼,沒有一點溫度。我指尖碰了一下,像碰到冰,連忙縮回手,渾身打了個寒顫。她付了錢轉身要走,突然停下,脖頸僵硬地轉過來,沒有一點弧度,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又問:“你剛才在看什麼?是不是在看高腳椅?”
我心裏一慌,瞬間想起第四條規則,冷汗瞬間浸濕了額角。我差點脫口而出“我沒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試探我,一旦說錯,後果不堪設想。我拚命搖頭,聲音結結巴巴:“沒、沒有,我一直在掃碼。”
紅裙女人冷笑一聲,笑聲刺耳,震得我耳膜發疼。然後她徑直走到窗邊的高腳椅旁坐下,長發垂落,和那根憑空出現的黑發纏在一起,一動不動,目光空洞地望著店門,可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涼得刺骨。我每次抬頭,都發現她的頭轉了一個角度,但從來不是麵對著我,那種被窺視的恐懼,讓我渾身僵硬。
掛鐘“哢噠”一聲,淩晨3點準時到來。店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舊式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西裝陳舊褪色,卻熨燙得整齊,臉色白得像蠟,嘴唇泛著青黑,指尖冰涼,走路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影子,透著濃鬱的死氣。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我知道,這個男人,就是淩晨3點後進來的第二位顧客——第一條規則,絕對不能收他的現金,一旦誤收,必須立刻扔進冰櫃。
男人走到貨架前,拿起一瓶可樂,動作緩慢僵硬,一步步走到櫃台前,緩緩掏出一疊慘白的紙錢遞到我麵前,紙錢泛著詭異的白光,一股濃鬱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讓人作嘔。
我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結結巴巴:“您、您掃碼支付,我們、我們不收現金。”我的手抖得厲害,生怕說錯一句話就違反規則,更怕不小心碰到那些紙錢。
男人沒有說話,目光像冰錐一樣紮在我身上,刺得我渾身發毛。他的呼吸涼得刺骨,噴在我臉上,帶著濃鬱的腐朽氣息,嗆得我差點幹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掏出一部老舊的翻蓋手機,手指僵硬地打開掃碼界麵,掃了碼,沒說一句話,轉身就走,腐朽的氣息在店裏久久不散。
男人剛走,冰櫃突然“嗡”的一聲自動彈開,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店裏格外刺耳。一股甜膩的腐腥氣撲麵而來,嗆得我差點吐出來。我抬頭看向冰櫃,渾身瞬間僵住——冰櫃裏沒有平時的零食飲料,隻有一塊拳頭大的麵團,暗沉發黃,泛著油光,上麵嵌著一些細碎的黑顆粒,黏糊糊的,令人作嘔。
我想起第二條規則——必須在3分鐘內吃完,一點殘渣都不能剩,否則會加速同化。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伸手抓起麵團塞進嘴裏。甜膩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緊接著就是一股刺鼻的腐腥氣,黏膩的麵團粘在牙齒縫裏,刮得喉嚨生疼。我的眼淚瞬間直流,胃裏翻江倒海,可我死死咬著牙,強忍著不吐,盯著掛鐘一秒一秒地數。
就在我快要吃完的時候,收銀機突然“嘀嘀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赫然顯示著“-10”的負數,紅色的數字一閃一閃,格外刺眼。我心裏一沉,第三條規則瞬間浮現在腦海——收銀機顯示負數時,必須向顧客鞠躬道歉三次,角度不低於45度,延遲一秒,同化就會加劇。
此時店裏隻有紅裙女人,我對著她的方向連忙彎腰鞠躬,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刻意彎到45度以上,不敢有絲毫敷衍。鞠躬的間隙,我能感覺到渾身的寒意越來越濃,指尖的青灰已經蔓延到了手腕,那種被同化的刺痛感,比剛才吃麵團時更加強烈。
終於在最後五秒,我把最後一口麵團咽了下去,然後瘋了一樣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拚命幹嘔,喉嚨裏的刺痛遲遲不散,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等我緩過勁來,低頭一看,自己的指尖泛起了淡淡的青灰,比之前還要嚴重些。那種青灰順著指尖慢慢蔓延,涼得刺骨,一點點侵蝕著我的身體。我刻意劃破指尖,黑紅色的血滴落在洗手池裏,水池壁上竟然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身上的刺痛感稍稍緩解——我的猜測沒錯,被同化者的血,確實能對抗這詭異的力量,而老板的金絲眼鏡,大概率就是那個“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