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報聲響起的瞬間,消防員吼得嗓子都啞了。
“他已經說不了話了!必須立刻救援!”
媽媽卻冷笑。
“有力氣按報警器,怎麼會沒力氣說話?他就是故意跟我作對。”
“我柳家教育孩子,出了任何事都不用你們負責。”
消防員怒聲警告:“我已經報警!孩子出了意外,你要承擔責任!”
“他死不了。”
媽媽說得毫不猶豫。
“以前洪水衝垮電線杆,我讓他去救人,別人都不敢靠近,就他平安回來。他命硬得很。”
我躺在井底,很想告訴她。
那次我能回來,是因為科學老師提前講過漏電危險。我找了絕緣雨具,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我不是命硬。
我隻是每次都很努力地想回家。
可這一次,我實在太累了。
井口的聲音越來越遠,頭頂那點月光也漸漸模糊。
我最後想起的,是小天遞給我的半塊豆沙月餅。
我還不知道,它是不是比五仁的甜。
再睜眼,我站在自家客廳裏。
桌上擺著十幾種月餅。
哥哥穿著新衣服,燙了新發型,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爸爸在廚房炒菜,每出一盤,第一口都先夾給哥哥嘗。
哥哥朝門口看了一眼。
“景懷怎麼還沒回來?月餅這麼多,我吃不完,也讓他嘗嘗吧。”
媽媽把豆沙餡全挑到他麵前。
“他叛逆期到了,在井底裝暈呢。讓他長點記性,明天我再去接。”
哥哥笑了笑:“那把五仁的留下,他最愛吃那個。”
我站在角落,小聲說:“哥哥,我不愛吃五仁。”
沒人聽見。
爸爸端菜出來,隨口問了一句:“真讓他在井裏待一夜?別凍著。”
媽媽擺擺手:“他慣會裝可憐。以前那麼多危險都熬過來了,這點事算什麼?”
爸爸便沒再問。
哥哥也重新低下頭,把沒吃完的豆沙月餅推到一邊。
沒有人再提起我。
媽媽替哥哥擦掉嘴角的碎屑,爸爸把最大的一隻雞腿放進哥哥碗裏。
我看了一夜,才發現這個家不是不會疼孩子。
隻是被疼的從來不是我。
天還沒亮,媽媽第一個起床進廚房。
油鍋滋啦作響,她煎了哥哥最愛的韭菜餃子,又順手放進去三個小煎包。
那是我最喜歡的。
我一下飄到灶台邊,鼻子發酸。
原來媽媽記得。
可煎包熟後,她盯了幾秒,抬手全部倒進垃圾桶。
“不能太寵景懷。今天服軟,明天他就敢騎到我們頭上。”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伸手去撿,指尖卻一次次穿過去。
“不會的,媽媽。”
“我以後都不會鬧了。”
爸爸和哥哥醒來後,三個人圍著桌子吃早飯。
爸爸給哥哥剝雞蛋,媽媽給他倒豆漿。
桌上明明空著一個座位,卻沒人覺得少了誰。
直到門鈴響起。
媽媽不耐煩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身後是昨晚那個消防員。
他一夜沒睡,眼睛通紅,懷裏抱著我的舊書包。
媽媽皺起眉。
“你們怎麼又來了?景懷還沒認錯,不能接他——”
消防員盯著她,一字一句地打斷:
“柳女士,我們不是來接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