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總，瑾年那邊醫生說要會診，你快過來看看。”

門口探進來一個護工的頭。

沈沛凝站起身，像是鬆了口氣。

“行舟你先躺著，我去去就來。”

她走得毫不猶豫。

我伸出的手，落在空蕩蕩的床沿上。

護士還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台被撤下的呼吸機。

“先生，我......”

她聲音很低，“我去申請調一台備用的過來，你再堅持一下。”

她剛要走，走廊那頭傳來我姐的聲音。

“這是幹什麼？”

我姐宋清霜大步走過來，一身警服還沒換。

她左手掌心那道舊疤，在燈光下泛著白。

那是三年前，為了從人販子手裏搶我，被砍穿的。

“姐。”

我看見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頭，“姐，救我。”

她腳步頓了頓，看著我的臉，眉頭擰起來。

那神情裏有擔憂，可更多的是一種我讀不懂的克製。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氧氣......我需要氧氣......”

我抓住她的袖子，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裏。

“沈沛凝把呼吸機讓給別人了......姐，我肺裏全是煙......”

宋清霜看了一眼護士手裏的機器，又看了看我。

“血氧多少？”

“八十四了。”護士立刻答，“還在掉，我建議馬上——”

“行舟。”

我姐打斷她，蹲下來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聽我說。今天這場火，是重大公共事件，媒體都在外麵。”

“你是我弟弟，我是現場指揮。”

“你現在這樣喊救命，搶設備，讓別人怎麼看我？”

我愣住了。

“姐，我不是在......我是真的難受......”

“我知道你難受。”

她歎了口氣，掌心的疤隨著動作繃緊。

“可你看看你自己，能說話，能抓著我，你到底哪裏危重了？”

“你發小瑾年，胳膊上那麼大的水泡，一聲沒吭。”

“他坐在那兒，從頭到尾沒跟我提一個要求。”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你從緬北回來，我什麼都依著你。”

“可你不能一輩子拿那七十二天當擋箭牌。”

“稍微有點不舒服，就要全世界圍著你轉。”

“這不是我弟弟。”

每一個字，都比緬北的鞭子還疼。

“姐......”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真的會死的。”

“夠了。”

她閉了閉眼，像是不忍再聽。

“護士，這台設備先給受傷的群眾用。”

“我弟弟這情況，觀察一下就行，別讓他一鬧，你們就亂了章程。”

“我宋清霜的弟弟，不搞特殊。”

護士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那台呼吸機，被推走了。

我趴在床上，聽著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胸口像壓了一整座燃燒的商場。

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火星子往肺裏鑽。

走廊盡頭，我姐走向瑾年的病房。

那個有著清俊麵容的男人正靠在床頭，胳膊上纏著紗布。

他看見我姐，露出一個隱忍又懂事的苦笑。

“清霜姐，我沒事的，你先去忙。”

“別為我耽誤正事。”

我姐的背影，明顯放緩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