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毛的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是義憤填膺,紛紛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兄弟們,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什麼是天道好輪回。”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一杯滾燙的咖啡直接潑在了我的胸口。
白色的襯衫瞬間被染成汙濁的棕色。
黏膩。
惡心。
我低頭看了一眼衣服,依舊沒有動怒。
隻是抽出兩張紙巾,隨意地擦了擦。
“潑完了?”
我抬眼看向那個手裏還拿著空杯子的胖子。
“這件襯衫三萬五。”
“記得打我賬上。”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
“你他媽還敢訛人?”
大飛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我麵前張開雙臂擋住。
“別動手!”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黃毛冷笑一聲。
“犯法?”
“為了幫劉大姐伸張正義,老子今天就算進去蹲幾天也值了。”
“把這個幫凶也拉開。”
幾個人上前,強行把大飛拽到一邊。
大飛死命掙紮,挨了好幾下悶拳。
我看著大飛漲紅的臉,眼神微暗。
思緒突然飄回了三天前的那個下午。
市中心醫院,ICU病房外的走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劉梅和林朵朵。
透過玻璃,那個叫林朵朵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滿了管子。
瘦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小骷髏。
主治醫生拿著繳費單,語氣裏透著無奈和疲憊。
“劉女士,不能再拖了。”
“進口靶向藥明天就斷了,再交不上這三十五萬,孩子撐不過這個周末。”
劉梅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醫生的腿。
額頭把光潔的瓷磚磕得砰砰作響。
“求求您寬限幾天。”
“我賣血,我去賣腎,我什麼都願意幹。”
醫生歎了口氣,把她拉起來。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醫院有醫院的規定。”
當時,我就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劉梅絕望的眼神,和那個小女孩透過玻璃投向外麵那毫無生氣的目光。
像是一根極其細微的針,紮進了我的視網膜。
我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進了電梯。
沒有留下哪怕一句安慰的話。
思緒被一陣嘈雜聲拉回現實。
黃毛正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屏幕上,是另一個百萬粉絲大V的直播畫麵。
畫麵裏,烈日當空。
劉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
在柏油馬路上,雙膝跪地。
雙手合十。
然後,重重地將額頭磕在滾燙的路麵上。
她每磕一個頭,就站起身,向前邁出一步。
再跪下。
再磕頭。
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跡,混合著汗水,流進眼睛裏。
周遭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和舉著手機的博主。
“快看,大姐已經磕了五百米了。”
“沈硯辭,你現在滿意了嗎?”
黃毛衝著我怒吼。
我看著屏幕裏那個機械般重複著動作的女人。
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姿勢不夠標準。”
我淡淡地評價道。
“告訴她,頭沒碰到地麵的,不算數。”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冷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沈硯辭,你沒救了。”
我推開擋在麵前的黃毛,向門口走去。
“滾開。”
“我要去公司開會了。”
黃毛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想跑?”
我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們繼續砸。”
“但這屋子裏的東西,加上門口那輛被你們劃花的跑車。”
“總價超過三百萬。”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希望你們在裏麵踩縫紉機的時候,還能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黃毛的手猛地一縮。
幾個人麵麵相覷,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了家門。
“沈硯辭。”
黃毛在身後咬牙切齒地喊道。
“你別得意太早,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