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家屬。”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按著棉簽從病床上坐起來。
校醫愣了一下。
“剛才抱你進來的那個高個子女教官不是你姐嗎。”
“我看她急得眼圈都紅了,還以為你們是親戚。”
我冷笑一聲。
“她不是我姐。”
“她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軍訓機器。”
交完費走出醫務室,天已經擦黑了。
剛回到宿舍,一股濃烈的黴味撲麵而來。
我推開門,宿舍裏的三個男生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自己的床鋪前,腳步一頓。
我的被褥、枕頭,甚至是放在床頭的籃球,全都在滴水。
不僅是滴水,上麵還沾滿了不知名的灰黑色汙漬。
整個床鋪就像是剛從泥潭裏撈出來的一樣。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對床的楚雲岫。
他正低頭看著一本全英文的原版書,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這是怎麼回事。”我指著床鋪。
室友王梓晨有些不自然地避開我的視線。
“陽台的水管下午突然爆了,水全濺到你床上了。”
我看著陽台方向。
水管完好無損,地麵幹燥得連一滴水都沒有。
而我的床鋪距離陽台至少有三米遠。
“水管爆了,能精準製導,繞過你們的床,直接砸在我的被子上。”
王梓晨結巴了一下。
楚雲岫終於合上書。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臉上滿是關切。
“辭羽,你別生氣。”
“梓晨他們也是沒注意,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指了指自己櫃子上麵。
“我那裏還有一床備用的珊瑚絨毯。”
“今晚你先拿去蓋吧,別凍感冒了。”
他語氣溫和得像個知心大哥。
但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
這就是楚雲岫的手段。
他永遠不會親自動手。
他隻會用一點點恩惠或者威脅,讓周圍的人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幫凶。
然後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享受施舍的快感。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從衣櫃裏拿出兩件厚實的外套。
“我嫌臟。”
楚雲岫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梓晨立刻站起來替他打抱不平。
“沈辭羽,你什麼態度。”
“雲岫好心借你毯子,你還不領情。”
“自己做錯事被全班抵製,現在還在這裏甩臉色給誰看。”
我把外套鋪在光禿禿的床板上。
“我做錯什麼了。”
王梓晨冷笑。
“你天天在方陣裏搔首弄姿,連站個軍姿都要故意倒在蕭教官懷裏。”
“要不是雲岫護著你,我們早就把你趕出寢室了。”
我轉頭看向楚雲岫。
“原來你就是這麼護著我的。”
楚雲岫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拉住王梓晨。
“梓晨,別說了。”
“辭羽也是一時糊塗。”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絲警告。
“辭羽,隻要你明天在表白牆上發個帖子。”
“公開說明你對蕭教官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並且向全班同學道歉。”
“你的被子,明天我會讓幹洗店的人來拿走洗幹淨。”
我算是明白了。
這哪是陽台漏水。
這是他給我下的通牒。
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抬頭看著他。
“如果我不發呢。”
楚雲岫微微一笑。
“那接下來的軍訓,你可能會過得比較辛苦。”
“畢竟,大家都不喜歡和一個心思不純的人做室友。”
他說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宿舍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手機。
家族群裏,我媽發來了一長串語音。
我沒點開。
因為我知道,她現在肯定在滿世界找蕭霽雪算賬。
蕭霽雪隨我爸姓蕭,我隨我媽姓沈。
這件事,學校裏沒人知道。
開學第一天,蕭霽雪就把我堵在教學樓後麵,嚴肅地和我約法三章。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絕對不許在學校叫她姐。
理由是,她去年剛因為“寵弟狂魔”人設被前男友甩了,對方說她“太黏弟弟,沒有女友力”。
所以她痛定思痛,決定在學校跟我裝不熟,重塑“高冷女神”形象。
結果不僅被楚雲岫當成假想敵。
還落得個連被子都沒得蓋的下場。
我翻出蕭霽雪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
她讓我給她送一瓶冰鎮可樂去操場。
我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蕭霽雪,你再不管我,明天就隻能來宿舍給我收屍了。】
消息發出去十分鐘,石沉大海。
她大概又被哪個學弟絆住了腳。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拉過外套蓋在身上。
第二天清晨,哨聲準時響起。
我因為睡在硬木板上,渾身酸痛,加上昨天低血糖的後遺症,腦袋昏昏沉沉。
走到操場時,全班已經集合完畢。
楚雲岫站在第一排,精神煥發。
帶隊的不是蕭霽雪,而是另一個副教官。
副教官看著我慘白的臉,皺起眉頭。
“沈辭羽,你怎麼回事,遲到了兩分鐘。”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楚雲岫已經溫和地出聲了。
“報告教官。”
“辭羽昨晚身體不舒服,可能沒休息好。”
“您就別怪他了,讓他去旁邊樹蔭下坐著吧。”
副教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身體不舒服就可以搞特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