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媽六點就起來重新燉了排骨湯。

爸把客廳的沙發套換成了新的，茶幾上擺了水果和堅果拚盤。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一口都咽不下去。

“小川，你去換件好看的衣服，別穿這個舊T恤。”

媽從臥室拿出一件灰藍色的休閑襯衫遞給我。

“這件你穿著精神，上次拍照就好看。”

“媽，在家見麵穿這麼正式幹嘛。”

“第一次上門嘛，你也得體麵點，讓人家看著咱兒子精神。”

我接過襯衫，沒再說什麼。

九點半，林清芷發來消息：“上車了，預計十一點二十到站。”

我回了一個“嗯”。

她又發：“今天一定好好表現，你別擔心。”

我看著這句話，想起了昨晚郵箱裏那三張照片。

她說的好好表現，不知道是對我父母，還是對我。

十一點，我去廚房幫媽最後擺盤。

她炒了六個菜，一個湯，主食是手擀麵和糖醋排骨。

“你爸說她愛吃辣，我特意做了一道剁椒魚頭。

你看看味道行不行？”

“她跟你說她愛吃辣？”

“上次視頻的時候她自己說的呀，還說最喜歡你爸做的糖醋排骨。”

我想了想，林清芷確實在一次視頻裏這麼說過。

那次視頻是三個月前，她難得陪我跟父母聊了十分鐘。

媽高興了整整一周。

十一點四十，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林清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法式複古修身長裙，手裏拎著兩個禮品袋，頭發打理得溫婉柔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眸清亮，看著確實幹淨得體。

“親愛的。”

她低聲叫了我一句，眼神溫柔。

我側過身讓她進來。

她換了拖鞋，禮貌地喊了一聲“叔叔阿姨好”。

爸站起來跟她握手，媽笑得合不攏嘴。

“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就是昨天台風耽誤了，讓叔叔阿姨白準備了一天，真不好意思。”

她說得誠懇極了，眼角甚至帶著一絲愧疚。

我坐在旁邊看她表演，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收緊。

飯桌上，她夾菜、敬酒、聊天，每一個環節都卡得恰到好處。

“叔叔這排骨醃得真入味，我在外麵從來沒吃過這麼正宗的。”

爸被誇得開心，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喜歡就多吃，以後常來。”

“一定一定。”

媽在旁邊小聲跟我說：“這姑娘真不錯，有禮貌又會說話。

你眼光挺好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

飯吃到一半，林清芷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掉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

她又按掉，朝我笑了一下：“推銷電話，煩死了。”

第三次響的時候，媽說：“你接吧，萬一是工作上的事。”

“沒事阿姨，今天陪你們吃飯最重要。”

她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可我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備注名。

不是推銷電話。

是一個心形emoji，後麵跟著兩個字：阿硯。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個名字從她手機屏幕上一閃而過，但足夠我記住。

阿硯。

顧硯辭。

她連他的備注都用的是昵稱加愛心。

我在她手機裏的備注是什麼？

“小川”。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親愛的，你怎麼不吃？”

林清芷給我碗裏夾了一塊魚。

“在控製體脂。”

“你身材挺好的，控製什麼。”

她笑著轉頭跟爸聊起了工作，聊她在公司的晉升計劃，聊將來想在哪個城市定居。

每一句都說得像是我們有未來。

飯後，媽去廚房洗碗，爸去陽台抽煙。

客廳裏隻剩我和她。

她靠在沙發上，終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好幾條未讀消息，她快速滑動瀏覽，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誰找你？”

“公司的群消息。”

她鎖了屏。

“你爸媽挺好的，特別熱情。”

“他們為了你準備了兩天。”

“我知道，昨天耽誤了真的抱歉。

那台風來得突然——”

“台風上午十點就停了。”

我的聲音很輕，像隨口說的。

她的表情凝固了不到一秒，隨即恢複正常。

“是停了，但後麵積壓的班次太多了，我排隊排了好幾個小時才等到票。”

“你之前說的是高鐵延誤，不是排隊等票。”

“意思差不多嘛。”

她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揪這種字眼幹嘛？”

我看著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主動伸手握住我的手。

“好了親愛的，別生氣了。

我這不是來了嘛。”

她的手很熱，掌心有點汗。

我沒有抽回來。

不是因為釋然，是因為媽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

“你倆去客房歇會兒吧，晚上阿姨再做幾個好菜。”

林清芷立刻站起來，笑著說：“謝謝阿姨。”

她拉著我走進客房，關上門。

剛一關門，她就鬆開了我的手，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機回消息。

打字打了兩分多鐘。

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打完字，抬頭看見我的表情，笑了一下。

“別一臉審問犯人的樣子。”

“你在回誰的消息？”

“公司同事。”

“顧硯辭也是你公司同事？”

她打字的手指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