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訓第三天,林見鹿學會了站著睡覺。
雖然眼睛睜著,身體也保持著軍姿,但靈魂已經離開操場,回到家中柔軟的床上。
趙教官從她麵前經過兩次,都沒發現她正在進行一場秘密睡眠。
直到在後邊突然打了個噴嚏。
林見鹿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趙教官回過頭:“誰動了?”
沒人說話。
“全體加站五分鐘。”
方陣裏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歎息。
周嶼琛小聲說:“對不起。”
林見鹿目視前方:“沒關係。”
周嶼琛站在林見鹿斜後麵小聲問她,“你剛才是不是睡著了?”
“沒有。”
“我看見你翻白眼了。”
“那是在向上看太陽。”
“看太陽為什麼要翻白眼?”
“保護視網膜。”
周嶼琛忍著笑:“林見鹿,你真能編。”
前排的祝遙肩膀也在輕輕發抖。
趙教官吼了一聲:“後麵說什麼呢?”
林見鹿和周嶼琛同時閉嘴。
又站了十分鐘,學校廣播忽然響起——
【咳咳請各班注意,下麵播報一則關於軍訓閉營儀式的通知。
除隊列彙演外,本次閉營儀式還將開展班級風采牌設計評比活動。請各班派代表前往藝術樓領取空白展板及繪製材料,並結合本班特色,自主設計班徽、班級口號。閉營儀式當天,各班領隊將手持風采牌,引領本班方陣依次入場。風采牌的設計及現場展示效果將納入軍訓優秀班集體評選,請各班認真組織,按時完成。
以上,播報完畢。】
廣播結束,各隊都蠢蠢欲動,想對這廣播內容進行一番”友好“討論。眾人表麵看不出來,實則心裏的小人都在哀叫連連,軍訓已經夠累了哪裏還有時間陪這些校領導搞這種表演戲碼。
看到這趙教官大吼一聲:”安靜!“
他掃視一圈。
林見鹿心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周嶼琛。”
“到!”
“林見鹿。”
“......”
念咒失敗。
“到。”
趙教官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眉梢微微壓下。
“剛才就你們兩個在隊伍裏鬧得最歡,是吧?”
兩人沉默不語。
趙教官抬手指向藝術樓的方向:“正好,班裏需要兩個人去領風采牌和彩筆。你們精力這麼充沛,就別閑著了,去藝術樓跑一趟。材料領回來之前,不許在路上磨蹭。”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算是將功補過。”
林見鹿內心哀嚎著,自己的透明人人設ooc啦!都怪周嶼琛話太多了。
但是走出方陣時,她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嗯,也算是因禍得福吧,隻要不用站軍姿,幹什麼都行。
哪怕讓她搬一架鋼琴,她也會先答應再說。
周嶼琛活動著肩膀:“你是不是特別高興?”
“沒有。”
“你走路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林見鹿一本正經,“這是為班級服務的熱情。”
周嶼琛可不信,“可你剛才還在偷偷算軍訓剩幾天。”
“熱情和倒計時不衝突。”
不得不說,林見鹿的嘴皮子功夫還是技高一籌。
兩人一路拌著嘴,到了藝術樓。
明德中學的藝術樓建在校園西側,位置有些偏,外牆爬滿了綠色藤蔓。
正門敞開著,樓道裏很安靜,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顏料味。
負責發材料的老師不在。
隻見門上貼了一張紙:
臨時有事,請各班同學自行進入美術教室領取,班牌在後排,顏料彩筆每班一盒。
“走吧。”周嶼琛推開門。
美術教室比普通教室大一倍,靠牆擺著許多畫架和石膏像。午後的光從落地窗裏照進來,連漂浮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後排確實堆著一摞班牌。
林見鹿正準備過去,忽然發現窗邊還坐著一個人。
少年穿著寬鬆的黑色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麵前支著一塊畫板。
他似乎正在畫畫,低著頭,側臉線條利落,鼻梁上貼著一顆很小的黑痣。
教室裏有其他人進來,他也沒抬眼。
林見鹿腳步慢了下來。
陽光、畫板、安靜的少年。
又一幅非常標準的校園限定風景。
她的六人計劃人才庫正在迅速擴充。
周嶼琛已經走到後排,開始翻找七班的牌子。
“林見鹿,過來幫忙。”
“哦。”
她嘴上應著,視線卻還落在窗邊。
少年手裏拿著炭筆,手指骨節分明,指腹沾著一點黑色顏料。
他畫的是教室一角的石膏像。
幾筆簡單的線條,明暗關係已經很清晰。
會畫畫。
外形優秀。
氣質冷淡。
與前兩位男嘉賓風格不重複。
林見鹿認為可以列入候選。
她正觀察時,少年忽然開口。
“好看嗎?”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懶散。
林見鹿下意識回答:“好看。”
少年這才抬起眼。
他的眼睛形狀狹長,眼尾略微向下,明明沒什麼表情,卻讓人覺得有幾分嘲諷。
“看了這麼久,得出這麼兩個字?”
林見鹿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久嗎?都沒有三分鐘。”
少年緊接著說,“一分四十七秒。”
林見鹿被無語到了,“你還計時了?”
“因為你的視線影響我畫畫。”
林見鹿沉默。
她第一次遇見如此敏感的被觀察者。
前兩位雖然也發現了,但至少沒有精確到秒。
藝術生的感知力果然與眾不同。
她認真道歉:“對不起。”
少年放下炭筆,目光從她的黑框眼鏡掃到寬大的軍訓服。
“知道影響別人,還不走?”
林見鹿沒動。
因為她還沒完成基礎調查。
周嶼琛抱著班牌走過來,皺起眉:“賀逾白,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
賀逾白?
林見鹿迅速記住了名字。
原來周嶼琛認識他。
這不符合“六位男嘉賓最好互不認識”的基本原則。
但同一所高中裏,完全不認識似乎也不太現實。
規則可以適當放寬。
賀逾白看向周嶼琛:“你很閑?”
“我們來拿東西。”
“拿完就走。”
周嶼琛哼了一聲:“藝術樓是你家的?”
“至少這間教室現在歸我用。”
周嶼琛不服,“老師都沒說,你憑什麼趕人?”
對方當仁不讓,“憑你們兩個站在這裏很吵。”
兩人之間彌漫起一種熟人特有的火藥味。
林見鹿抱著顏料彩筆站在中間,左右看了看。
按照電視劇定律,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應該衝出來說一句”你們不要再為我吵啦!“
算了算了,難保這句話出來另外兩人會不會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
不過她不喜歡衝突,也不覺得有必要因為被說兩句就和人起爭執。
最重要的是,他們確實拿完東西了。
“走吧。”林見鹿拉了一下周嶼琛的袖口。
周嶼琛低頭看她:“他剛才說你。”
“說的是事實。”
“你還幫他?”
林見鹿正經回答:“我看他確實超過了一分鐘。”
賀逾白抬起眼,再次看向她。
少女站在光影交界處,帽簷壓得很低,黑框眼鏡遮住大半張臉。
被人說了也不生氣。
不是故意忍耐,是真的沒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周嶼琛不可思議:“那你為什麼看他那麼久?”
問題終於來到了關鍵處。
林見鹿謹慎回答:“藝術鑒賞。”
賀逾白看了一眼自己的畫。
“你在鑒賞畫?”
林見鹿羞澀,“包括畫畫的人。”
周嶼琛:“......”
賀逾白:“......”
教室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林見鹿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句話似乎有一點歧義。
她試圖補救:“觀察創作者有利於理解作品。”
賀逾白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她。
“理解出什麼了?”
“你畫畫很好看。”
“沒了?”
“手也很好看。”
“......”
周嶼琛轉頭盯著她:“你怎麼沒說我的手好看?”
林見鹿看向他抱著班牌的手。
“現在看,也還可以。”
周嶼琛像是一定要比出個前後,“什麼叫還可以?”
“適合打籃球。”
“那他的手呢?”
“適合畫畫。”
林見鹿覺得自己的分類客觀公正。
周嶼琛卻莫名有點不服氣。
賀逾白沉默片刻,突然問:“你叫什麼?”
“林見鹿。”
“哪個班?”
“高一七班。”
“來軍訓的?”
林見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彩服。
這個問題似乎不需要回答。
賀逾白顯然也意識到了,偏過臉輕嗤一聲。
“看起來不太聰明。”
林見鹿點頭:“很多人這麼說。”
賀逾白皺眉。
他大概沒見過這麼配合的人。
毒舌之所以有攻擊力,那是建立在對方會被攻擊的基礎上。
可林見鹿壓根沒覺得自己正在被攻擊。
別人說她不聰明,她就當成一句普通評價。
反正聰不聰明,不影響她中考成績排在班級第二。
賀逾白重新拿起炭筆:“東西拿完了就出去,關門。”
林見鹿抱著顏料彩筆轉身。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賀逾白重新低下頭,眉眼被碎發遮住,握筆的手在畫紙上落下一道陰影。
雖然講話不好聽,但畫畫時確實很專注。
而且剛才桌角放著一隻用紙盒做的小窩,裏麵躺著一隻受傷的小麻雀。
窩旁邊還有半瓶礦泉水和幾粒掰碎的麵包。
嘴上趕人,私下卻會救受傷的鳥。
存在反差。
值得觀察。
林見鹿在心裏給三號候選男嘉賓蓋了章。
——
離開藝術樓後,周嶼琛還在為剛才的事情不高興。
他告訴林見鹿:“你以後離賀逾白遠點。”
“為什麼?”
“他那個人說話特別難聽。”
“看出來了。”
周嶼琛驚訝,“看出來了你還誇他手好看?”
“說話難聽和手好看不衝突。”
周嶼琛一時無言。
他發現自己很難跟上林見鹿的思路。
“你是不是覺得他長得也好看?”
“嗯。”
“謝妄呢?”
“也好看。”
“我呢?”
“好看。”
周嶼琛停下腳步:“你到底覺得幾個人好看?”
林見鹿在心裏回答:目前三個。
嘴上則說:“世界上不缺少美,隻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
“你發現得還挺多。”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兩人回到操場時,短暫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
趙教官讓他們把班牌放好,立刻歸隊。
林見鹿經過男生隊伍時,發現謝妄正看著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裏的顏料上,又掃過她身後的周嶼琛。
林見鹿以為他隻是隨便看一眼,並沒有在意。
她站回自己的位置,繼續進行身體軍訓、靈魂放假的生存模式。
中午解散後,林見鹿第一時間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拿出手機記錄。
三號候選男嘉賓:賀逾白。
身份:藝術生,疑似高二。
入選理由:臉好看,手好看,畫畫好看,偷偷照顧受傷的小鳥。
缺點:嘴毒,敏感,觀察難度高。
風險評估:中等。
建議觀賞方式:隔著藝術樓窗戶,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離。
編輯結束。
距離六位男嘉賓集齊,還有三個。
進度已經完成百分之五十。
林見鹿十分滿意。
照這個速度,軍訓結束前,她就能徹底解決厭學問題。
“寫什麼?”
頭頂忽然響起聲音。
林見鹿迅速熄滅屏幕。
她抬起頭。
謝妄不知何時站在她麵前,身形擋住了大半陽光。
“軍訓心得。”
“在手機備忘錄裏寫?”
“環保。”
“我剛才看見一個名字。”
林見鹿心頭微跳。
“什麼名字?”
“賀逾白。”
謝妄垂眸看著她。
“你認識他?”
“剛認識。”
“剛認識就寫進軍訓心得?”
“他給了我很多感悟。”
“什麼感悟?”
“說話是一門藝術。”
謝妄沒有立刻接話。
半晌,他問:“你去藝術樓,就是和周嶼琛一起見他?”
林見鹿覺得這個句式有點奇怪,但事情經過確實如此。
“嗯。”
謝妄看了她兩秒。
“你的隨機抽樣速度挺快。”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見鹿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思考。
謝妄怎麼還記得昨天的社會調查?
學霸的記憶力果然不同凡響。
而不遠處,周嶼琛剛好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他抱著水瓶走過來。
“謝妄剛才問賀逾白?”
“嗯。”
“你跟他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
“他怎麼一臉不高興?”
林見鹿看向謝妄。
少年坐在樹蔭下,神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依舊冷冷淡淡。
“沒有不高興。”
“你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
周嶼琛摸了摸下巴。
也是。
林見鹿連別人罵她都需要過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更別說分辨謝妄那點細微的情緒。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問賀逾白?”
林見鹿認真分析片刻。
“可能是關心同學的軍訓心得。”
周嶼琛:“......”
他忽然有點同情謝妄。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同情謝妄。
——
下午訓練結束後,高一七班沒有立刻解散。
軍訓閉營儀式就在四天後,除了隊列動作,他們還得提前練習入場口號,完成那塊尚且一片空白的班級風采牌。
班裏的口號已經在下午時定了下來。
簡單,響亮,也十分符合高中生的精神狀態——
七班七班,銳不可當;認真訓練,絕不投降。
據說原本的最後一句是“曬得再黑,也要發光”。
因為趙教官認為聽起來不夠嚴肅,被當場駁回。
此刻,大部分學生站在操場上練習口號。宣傳委員許檸則帶著兩名同學蹲在樹蔭下,根據午休時畫好的草圖製作風采牌。
所謂草圖,其實並不複雜。
最中間是一個醒目的數字“七”,下麵寫著班級口號,周圍再添上幾筆迷彩圖案。雖然還算不上正式的班徽,但放在閉營儀式上舉著入場,已經足夠用了。
林見鹿原本不在製作人員之中。
她安靜地坐在隊伍最後麵,一邊喝水,一邊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名已經結束今日任務的普通學生。
然而,她剛擰緊杯蓋,許檸便朝她招了招手。
“林見鹿,你過來幫我一下。”
林見鹿謹慎地沒有立刻行動。
“幫什麼?”
“幫我把紅色的筆找出來。”
“為什麼找我?”
“彩筆不是你和周嶼琛領回來的嗎?你應該知道放在哪一盒吧。”
林見鹿低頭看了一眼擺在地上的三個顏料盒。
她隻是負責把它們從藝術樓搬回來,沒想到這項工作還包括售後服務。
但許檸已經忙著在風采牌上勾勒圖案,騰不出手。林見鹿隻能認命地蹲到顏料盒旁,找那隻紅色彩筆。
綠色。
藍色。
黃色。
林見鹿把盒子從頭翻到尾,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一支顏色相同的紅色彩筆。
“找到了。”
許檸接過去,沿著鉛筆勾出的輪廓,開始給風采牌正中央那個醒目的數字“7”上色。
為了讓班牌在閉營式入場時更加顯眼,她們特意把數字“7”設計成了一簇向上燃燒的火焰。最外層是紅色,內側再用橙黃過渡,周圍則搭配綠色的迷彩圖案。
構思算不上多麼新穎,但勝在顏色醒目。
然而許檸才塗完一半,筆尖的顏色便越來越淡。她用力在廢紙上劃了幾下,最終隻留下幾道有氣無力的淡紅色痕跡。
兩個人同時低下頭,看向那個隻紅了一半的數字“7”。
左邊熱烈似火。
右邊蒼白無力。
仿佛燃燒到一半,突然對生活失去了希望。
許檸不信邪,又甩了甩筆。
沒用。
“它沒水了。”
林見鹿接過來試了一下。
“可能是燃燒得太用力,提前耗盡了生命。”
“現在不是悼念彩筆的時候。”
許檸翻遍剩下的材料盒,卻沒能找到第二支同樣的紅色。倒是有一支玫紅和一支暗紅,可無論哪支接著塗,都會在圖案中央留下明顯的色差。
“能不能直接換成別的顏色?”林見鹿問。
“已經畫了一半,除非把整個數字重新蓋掉。”許檸看著麵前那塊半成品風采牌,麵露難色,“而且底板表麵有覆膜,顏色疊得太厚容易結塊。明天學生會就要檢查各班完成進度,今天必須把主體圖案畫完。”
林見鹿明白了。
這支紅筆不是普通地沒水。
它是在一項集體任務進行到無法回頭的時候,精準地結束了自己的工作生涯。
很不負責任。
趙教官恰好從方陣那邊走過來。
“怎麼停了?”
許檸舉起那支已經寫不出顏色的彩筆。
“報告教官,紅色彩筆用完了。中間的圖案才畫到一半,顏料盒又沒有同色的。”
趙教官低頭看了一眼風采牌。
那個巨大的紅色數字“7”隻完成了左半邊,確實沒辦法直接換成其他顏色。
“材料是從哪兒領的?”
“藝術樓的美術教室。”
趙教官掃了一眼圍在旁邊的幾個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林見鹿身上。
“之前去藝術樓領材料的人是你嗎?”
林見鹿點頭:“是的。”
“那你再跑一趟,拿這支筆過去換一支同色的。最好先在廢紙上試好。”
林見鹿看了看藝術樓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紅筆。
“隻換一支?”
“不然你還想把美術教室搬回來?”
“沒有。”
“二十分鐘,拿到就回來,不許亂跑。”
“明白。”
林見鹿拿著那支提前結束職業生涯的紅色彩筆,轉身離開操場。
從邏輯上說,這隻是一項普通的材料更換工作。
找到美術教室,說明問題,領取一支同色彩筆,再原路返回。
整個流程不超過四步。
應該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至少在踏進藝術樓之前,林見鹿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等她再次來到藝術樓時,天色已經暗了些。
美術教室的門鎖著。
林見鹿站在門口,正考慮要不要明天再來,樓梯上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同學,需要幫忙嗎?”
她抬起頭。
一名穿白襯衫的男生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胸前別著學生會工作牌,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眉眼溫和,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親切的問:“美術教室鎖了?”
“嗯。”
“老師應該去開會了。”男生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紅色彩筆,“需要拿東西?”
“我們班級的紅色顏料用完了需要再拿一支。”
“跟我來吧,學生會活動室還有備用的。”
他說話時語氣耐心,既不會過分熱絡,也不會顯得疏離。
恰好停留在最讓人舒服的距離。
林見鹿跟著他上樓。
路過樓梯拐角時,一名學生會成員抱著資料跑過來,“江會長,教研室李老師讓你過去一趟。”
“知道了。”
男生接過對方懷裏的資料,順手替她扶住差點滑落的文件夾,“慢一點,不著急。”
女生紅著臉點頭,匆匆離開。
林見鹿默默地看著。
溫柔。
有禮貌。
學生會會長。
長得也很好看。
四號男嘉賓似乎正在主動走進候選區。
男生回過頭,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主動詢問:“怎麼了?”
林見鹿隨口一答:“沒什麼。”
“活動室就在前麵。”他笑了笑,“走吧。”
林見鹿跟了上去。
她並不知道,在他們身後,剛才那個紅著臉離開的學生會成員跑下兩層樓後,忽然想起什麼,又急忙折返回來。
樓梯間裏已經沒人了。
隻有一張原本夾在資料裏的處分登記表落在地上。
登記表右下角,寫著一行清晰的批注:
當眾打架,取消社團經費申請,駁回申訴。
落款——
江述。
字跡鋒利,和剛剛那個溫柔含笑的少年模樣完全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