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我和霍清婉戀愛三周年紀念日。
按照往年的習慣,她雖然嘴上說著“這種騙小男生的節日有什麼好過的”。
但最後總是會提前訂好餐廳,然後用極其別扭的語氣通知我去赴約。
今年,她一整天都沒有動靜。
早上我出門去工作室處理一些私活,她還在客房睡覺。
直到下午五點,我的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霍清婉發來一個定位。
是市中心頂樓的那家旋轉餐廳,也是本市最難訂的星空餐廳之一。
沒有配文,隻有一個冷冰冰的定位。
我看著那個定位,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可能還會以為她是為了給我一個驚喜。
但現在,我隻覺得她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
我關掉手機屏幕,沒有回複,繼續畫圖。
六點半,她打了電話過來。
我按了靜音,任由它亮起又熄滅。
大概過了十分鐘,她又發了一條消息。
“七點,過時不候。”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收拾了東西下樓。
不是為了赴約,而是想去把話說清楚。
既然決定要走,總該有個體麵的結束。
到達星空餐廳樓下時,剛好是七點。
我乘坐觀光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柔和的音樂聲和高檔香水的味道迎麵撲來。
我走向前台,報了霍清婉的名字。
服務員查了一下平板,微笑著引我往裏走。
“霍女士訂了VIP觀景台的位置,請跟我來。”
我跟著服務員走過幽暗的長廊,轉過一個拐角。
視野瞬間開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在那個視野最好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
霍清婉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真絲襯衫,袖口挽起,正低頭看著手機。
而坐在她對麵的人,是陸子聿。
他今天沒穿那些寬鬆的連帽衛衣,而是換了一件稍微有些緊身的白襯衫,頭發也刻意打理過。
此時,他正越過桌子,伸手去拉霍清婉的袖子。
“婉姐,別那麼小氣嘛,我都說了是碰巧訂在同一家餐廳,拚個桌怎麼了?”
我停下了腳步。
服務員也愣住了,有些尷尬地回頭看我。
“先生,這......”
“噓。”我朝她比了個手勢,往旁邊的屏風後退了一步。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清他們的動作,卻聽不清霍清婉說了什麼。
我隻能看到,霍清婉猛地甩開了陸子聿的手,臉上是不耐煩的神色。
但她沒有站起來離開,也沒有叫保安把他趕走。
她隻是皺著眉,用手指敲擊著桌麵,似乎在跟他爭辯著什麼。
而陸子聿,笑得一臉狡黠,甚至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著霍清婉舉了舉。
這就是她的“七點,過時不候”。
原來她等的,不是我。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對麵坐的是誰。
隻要有人能陪她演完這場傲嬌的戲碼,是誰都可以。
我摸出手機,點開陸子聿的朋友圈。
果然,三分鐘前,他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是星空餐廳的夜景,桌上放著兩杯紅酒,對麵隱約露出霍清婉的手表。
配文:“三周年快樂。有些人不懂浪漫,但我懂你就夠了。”
三周年快樂。
這五個字,像五根帶著倒刺的針,狠狠紮進我的眼睛裏。
他連我們紀念日的日子都知道。
他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發著宣誓主權的朋友圈。
而霍清婉,就在他對麵,縱容著這一切。
我收回視線,看著屏風後那個女人的背影。
三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也沒有歇斯底裏地潑他們一杯紅酒。
我隻是極其平靜地轉過身,沿著原路返回了電梯。
走出餐廳大門,初秋的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我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景泰豪庭。”
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還有那台我用來接活的筆記本電腦。
不出半個小時,我就收拾妥當了。
我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茶幾上還有她昨天留下的那個裝過海鹽焦糖蛋糕的包裝袋。
玄關櫃上,放著我給她買的一排護膚品。
連陽台上的多肉,都是我一盆一盆搬回來的。
可現在,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便簽紙,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我突然不知道該寫什麼。
寫控訴嗎?太矯情。
寫祝福嗎?太虛偽。
最後,我隻寫了四個字。
“我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