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清婉每次跟我吵完架,都會發一條朋友圈。
內容永遠是深夜的街道、沒喝完的酒、或者一片黑屏。
配文是固定句式:"有些人不懂珍惜。"
二十分鐘之內,點讚評論能刷滿兩屏,排在最前麵的一直是陸子聿。
"怎麼了婉姐,又被欺負了?"
"需要我去揍他嗎哈哈。"
"不開心來找我,隨時都在。"
我以前覺得他是在搞笑,是霍清婉從小到大的鐵哥們兒。
霍清婉從不在朋友圈回複他那些瘋話,對他的稱呼也都是"臭小子"和"死孩子"。
直到那天,陸子聿給我發來一段語音,是霍清婉的聲音。
"沈星川?不會浪漫,沒有情趣,我,早就不愛了。"
附帶著的,是一張陸子聿蹲在霍清婉身旁安慰她的圖片。
我摸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那照片光影和構圖都堪稱一絕,攝影師水平不錯。
這是唯一在我腦海裏留痕的念頭。
至於霍清婉。
最起碼,讓我先提分手,保住點自尊。
......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兒扮鬼呢?”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滴滴聲,緊接著是重重的關門聲。
霍清婉推開門,帶著一身濃烈的酒精和薄荷煙草混雜的味道。
客廳沒開燈,隻有窗外路燈透過百葉窗投進來的條紋光影。
我沒動,依舊靠在沙發角落裏,手裏握著屏幕已經暗下去的手機。
“我跟你說話,一吵架就冷暴力我?”
霍清婉解開風衣的扣子,隨手把外套扔在玄關櫃上,語氣裏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她踢掉高跟鞋,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前。
我抬起眼皮看她。
借著微弱的光,能看到她眉宇間擰成了川字,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沒有。”我聲音有些沙啞,異常平靜。
“就是覺得黑著燈,比較清醒。”
霍清婉嗤笑了一聲。
她彎腰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啪的一聲打開了客廳的頂燈。
刺眼的冷白光瞬間灑滿整個空間,我下意識眯起眼睛。
“你少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
她走到中島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起頭一飲而盡。
吞咽的幅度很大,顯然是氣得不輕。
“朋友圈看到了吧?”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看到了連個讚都不點,怎麼,非得我求著你哄我?”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以前她發那種無病呻吟的朋友圈,我總是第一時間去評論區服軟,給她遞台階。
現在,我滿腦子都是那段語音裏,她輕飄飄的一句“早就不愛了”。
“沒看到。”我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剛才手機沒電了。”
霍清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甩臉子。
她咬了咬後槽牙,正要發作,門鈴突然響了。
急促的兩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霍清婉皺起眉,不耐煩地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陸子聿。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連帽衛衣,頭發隨意抓著,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婉姐,你走得也太快了,連解酒藥都沒拿。”
他直接從霍清婉和門框的縫隙裏擠了進來,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霍清婉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皺得更深了。
“誰讓你跟來的?”
“我這不是怕你倒在路上嗎?”
陸子聿大大咧咧地笑了一聲,直接走到客廳,把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扔。
他轉過頭,仿佛才看到我坐在沙發上。
“喲,姐夫還沒睡啊?”
他一屁股坐在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雙腿自然地岔開。
“我還以為姐夫又要跟婉姐冷戰到明天早上呢。”
我沒理他,目光在那個塑料袋上停頓了一秒。
霍清婉走過來,一腳踢在陸子聿坐的沙發腿上。
“東西送到了,趕緊滾。”
陸子聿不但沒起,反而往沙發背上一靠。
“你看你,過河拆橋是吧?我剛才在酒吧陪你喝了半宿,這會兒連口水都不給喝?”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刻意的直爽。
“姐夫,你別介意啊。我跟婉姐從小玩到大,她這臭脾氣也就我能忍。”
我扯了扯嘴角。
“是嗎?”
我看著霍清婉,她正揉著眉心,一副被吵得頭疼的樣子,卻沒有真正要把他趕出去的動作。
“當然啦。”陸子聿站起來,走到中島台前,自己拿了個新杯子倒水。
“姐夫,其實婉姐就是嘴硬。今天在酒吧,她還念叨你呢。”
”我們這種大女人不懂你們男人的細膩,你多包容包容她。”
我聽著這句“糙老爺們”,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兄弟茶的精髓,就是用好哥們的旗號,明目張膽地越界。
而霍清婉,顯然很享受這種被“哥們”維護的感覺。
“陸子聿,你廢話怎麼那麼多?”霍清婉走過去,奪下他手裏的杯子。
“喝完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陸子聿順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
“行行行,我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他走到玄關,換好鞋,回頭衝我揮了揮手。
“姐夫,別生她的氣了啊,她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門關上了。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霍清婉轉過身,看著我,眉頭依然擰著。
“你剛才那是什麼態度?”
我抬起頭,“我什麼態度?”
“陸子聿好心來送藥,你連個招呼都不打。你擺臉色給誰看?”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指責。
“他就是個從小玩到大的死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你非要跟他計較?”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憤怒那麼理直氣壯,仿佛錯的真的是我。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委屈地跟她爭辯,問她為什麼要讓別的男人大半夜來我們家。
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我站起身,越過她往臥室走。
“我沒計較。”
霍清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倒抽了一口冷氣。
“沈星川,你是不是非要這麼跟我作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我的手。
“放手。”
她非但沒放,反而握得更緊了,眼神裏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你明天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去睡覺。”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張看了三年的臉,竟然有些陌生。
“好,我說。”
我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指。
“既然你覺得他那麼好,你去找他吧。我困了,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