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沈慕知走得很早。
臨走前,她還在床頭放了一杯溫水和我的胃藥。
貼著便利貼:【按時吃藥,等我回來。】
我將那杯水倒進了水槽,把便利貼撕碎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打車去了南山療養院。
自從四年前那場變故後,爸爸的智力退化到了幾歲孩童的水平。
沈慕知花重金將他安置在這裏,請了最專業的護理團隊。
外人都誇我命好,二婚嫁了個重情重義的絕世好女人。
我走到爸爸的獨立病房門前,剛要推門。
裏麵傳來的聲音,讓我瞬間頓住了腳步。
“叔叔,這件毛衣顏色真襯您。”
男人的聲音溫軟,帶著幾分討好。
“慕知姐昨天特意交代我,說您最喜歡藏青色,這不,我趕緊給您送來了。”
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
顧景辭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正半蹲在輪椅前。
他手裏拿著一把梳子,試圖去碰爸爸的頭發。
爸爸瑟縮在輪椅裏,眼神驚恐,雙手死死地護住自己的頭。
“壞......壞男人......”爸爸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顧景辭的手一僵,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繼續用那種討好的聲音哄著:
“叔叔,我不是壞男人,我是星野的爸爸呀。”
“您要是乖乖的,以後星野就叫您爺爺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去抓爸爸的手腕。
爸爸嚇得尖叫起來,用力掙紮,桌上的水杯被打翻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我猛地推開門,快步走進去,一把將顧景辭推開。
顧景辭穿著一雙休閑鞋,被我推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無辜又驚恐的表情。
“硯哥,你......你怎麼來了?”
他捂著胸口,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將爸爸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四年前,他也是用這副表情,站在我的婚禮上。
拿著一張造假的結婚證,哭著控訴我搶了他的老婆。
如今,他又用同樣的表情,站在這間用我妻子的錢支付的病房裏。
“硯哥,你別誤會。”
顧景辭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我是來做義工的。慕知姐看我們父子倆可憐,在這邊幫我找了份差事。”
“我隻是想報答慕知姐的恩情,順便來看看叔叔。”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一塊百達翡麗手表。
那塊手表,是上個月沈慕知說去法國出差時,從拍賣行拍下的。
她當時說,沒拍到適合我的禮物,很是遺憾。
原來,是戴在了別人的手腕上。
“報答恩情需要來這間病房嗎?”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滾出去。”
顧景辭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硯哥,我知道你一直對我當年的事有成見。”
“可當年我也是被騙的呀,我也受了傷。”
“慕知姐說你是個心胸寬廣的人,一定能理解我的難處。”
他故意把“慕知姐說你”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我看著他這副男綠茶做派,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隻是覺得荒唐。
這時候,原本應該在飛往南城航班上的沈慕知,突然急匆匆地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怎麼回事?”
她大步跨進病房,看到滿地的玻璃渣和哭泣的顧景辭,眉頭微微一皺。
顧景辭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委屈地喊了一聲:“慕知姐......”
沈慕知看了我一眼,走到顧景辭麵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沒傷到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
顧景辭搖搖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慕知姐,你別怪硯哥。是我不好,我不該惹叔叔生氣的。”
沈慕知轉過身,臉色依舊溫和,但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阿硯,阿辭隻是來幫忙的,你何必這麼大火氣。”
我看著她身上那套還沒有換下的女士西裝。
“你不是去南城出差了嗎?”我問。
沈慕知神色坦然,沒有絲毫慌亂。
“航班延誤了。剛好阿辭發信息說這邊有點狀況,我就順路過來看看。”
順路。
機場在城市的北邊,療養院在最南邊。
她可真是順路。
“既然你來了,正好。”
我轉身走到病床前的櫃子裏,拿出了一疊繳費清單。
“我剛才去前台查了一下賬單。”
我將清單扔到沈慕知麵前。
“這家療養院的賬戶綁定,什麼時候從你的主卡,變成了顧景辭的附屬卡?”
“還有緊急聯係人,為什麼填的是他的名字?”
沈慕知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硯,你別多想。”
“那張附屬卡隻是我為了方便阿辭處理一些公司的瑣事辦的。”
“療養院這邊的扣費一直很不穩定,我出差又多,怕耽誤了爸的治療,才讓他幫忙代繳。”
她歎了口氣,一副被誤解的無奈模樣。
“他一個單親爸爸帶著孩子不容易,當年那件事他也是受害者。我隻是能幫就幫一把。”
“你知道的,我這人看不得別人受苦。”
好一個看不得別人受苦。
所以她就把曾經毀了我生活的加害者,養在了身邊。
“阿硯,聽話,別鬧了。”
沈慕知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隻有你這一個丈夫,你在我心裏的位置,誰也替代不了。”
我偏頭躲開了她的手。
“沈慕知,讓你的人,現在就離開這間病房。”
“不然,我就去調監控,報警說他意圖傷害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