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星海灣項目招標會還有兩天。

整個辦公室彌漫著一種緊張又亢奮的氣氛。

裴之瑾被喬伊供在神壇上，每天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對著鏡子練習宣講的儀態。

而我，則被分配去幹最基礎的複印、裝訂和跑腿工作。

“顧行舟，資料還沒裝訂好嗎？”喬伊站在打印機旁，不耐煩地催促，“之瑾馬上要進行最後一次全要素彩排了，你能不能動作快點？”

我將最後一份資料打孔裝訂好，遞給她。

喬伊一把奪過去，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會議室。

我留在原地，看著打印機上閃爍的綠燈，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三點，彩排結束。

裴之瑾從會議室裏出來，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他連自己念的那些專業術語到底是什麼意思都沒搞清楚。

喬伊跟在後麵，眉頭緊鎖。

“之瑾，你別緊張。甲方那些人也就是走個過場，隻要你儀態大方，底氣足一點，不會有問題的。”她輕聲細語地安慰著。

“可是喬伊姐，如果他們問到第二階段的盈虧比算法，我該怎麼回答？”裴之瑾是真的慌了。

喬伊咬了咬牙，轉頭看向我。

那眼神裏沒有求助，隻有理所當然的命令。

“顧行舟，你過來。”

我放下鼠標，走到他們麵前。

“明天招標會上的答辯環節，你作為助理跟著去。如果甲方問到專業問題，你負責在下麵通過微型耳機把答案告訴之瑾。”喬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我看著她。

這是要把我當成裴之瑾的提線木偶，在幕後替他打天下。

一旦成功了，光環全是他的。

一旦失敗了，背鍋的肯定是我。

“我不去。”我幹脆利落地拒絕。

喬伊愣住了。她大概已經習慣了我的順從，完全沒料到我會反抗。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周圍的同事都看了過來。

“我說我不去。”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項目是他的，宣講是他的，提成也是他的。我沒有義務替他擦屁股。”

“顧行舟，你是不是瘋了！”喬伊氣急敗壞地指著我，“這是公司的項目！你身為部門的一份子，就應該有大局觀！你現在跟我鬧什麼脾氣？”

裴之瑾立刻在一旁煽風點火。

“行舟哥，我知道你對我拿了這個項目有意見。但是喬伊姐這兩天為了這個項目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給她添亂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委曲求全的受害者，而我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破壞者。

辦公室裏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這顧行舟平時看著老實，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自私。”

“就是啊，自己沒本事主講，還不願意配合，典型的嫉妒。”

“吃著人家的軟飯，還敢這麼囂張。”

這些刺耳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朵裏。

喬伊聽著這些話，不僅沒有製止，反而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顧行舟，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去不去？”她冷冷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去。”

“好，很好。”喬伊冷笑了一聲，“既然你這麼沒有團隊精神，那這個月你的績效全扣，今年的年終獎你也別想拿了。”

極度的偏袒，赤裸裸的威脅。

她把所有的權力都用在了打壓我身上，隻為了博得她那個男閨蜜的一笑。

“隨便。”我轉身走回工位。

就在這時，喬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

是啟明星傳媒的董事長。

她接起電話，沒聽幾句，整個人就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什麼？資金鏈斷裂？備用金賬戶裏沒錢了？”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不是我......董事長，那筆錢我隻是暫時借用了......我馬上想辦法補上！”喬伊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電話被掛斷了。

喬伊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手機滑落在地上。

裴之瑾也不敢出聲了，他比誰都清楚那筆備用金去哪了。

“喬伊姐，怎麼了？”一個同事小心翼翼地問。

喬伊沒有理會任何人，她猛地轉頭看向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行舟，你幫幫我。”她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裏。

“董事長說公司遇到了嚴重的財務危機，如果不馬上填補我挪用的那一百萬備用金，他就要報警抓我。”

我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臉，一點一點把她的手掰開。

“我沒錢。”

“你有！你不是有一套房子嗎？你把它抵押了，先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好不好？”她哀求著，完全不顧及這是在辦公室。

用我買的房子，去填補她給別的男人花錢留下的窟窿。

她是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那是你的房子，房產證上隻有你的名字。”我冷冷地提醒她。

喬伊僵住了。

她當然知道，如果抵押房子，她就會失去在這個城市唯一的依靠。

她咬著下唇，突然想到了什麼。

“還有辦法。聽說收購我們公司的鼎盛資本財大氣粗，隻要能見到他們的新老板，求他提前注資，公司就有救了！”

她轉身看向裴之瑾，“之瑾，你跟我一起去鼎盛資本，我們去求求新老板。”

裴之瑾雖然心裏不情願，但迫於壓力隻能點頭。

喬伊剛走兩步，又回過頭看著我。

“顧行舟，如果這件事敗露了，你要替我扛下來。”她的眼神裏透著一種瘋狂的偏執，“你就說那筆錢是你挪用的。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確定要我背鍋？”

“算我求你！我不能坐牢！”

我看著她急迫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喬伊鬆了一口氣，帶著裴之瑾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拿出了手機。

“霍明澤，安排一下。半小時後，我要在鼎盛資本的總裁辦，見兩位特殊的客人。”

半小時後。

鼎盛資本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的隔音效果極好，聽不到外麵的一絲喧囂。

我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背對著大門，麵對著整麵的落地玻璃窗。

從這裏俯瞰下去，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都顯得渺小如蟻。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急促地推開。

“霍總，求求您通融一下，讓我們見見貴公司的新老板吧。啟明星現在真的十萬火急......”

喬伊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卑微。

“兩位請進，老板已經在等你們了。”霍明澤的聲音冷靜而克製。

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新老板您好，我是啟明星傳媒的部門主管喬伊，這位是我們的核心員工裴之瑾。我們今天冒昧來訪，是想求您......”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腳尖輕輕在地上一點。

寬大的真皮轉椅緩緩轉了半個圈。

我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臉上。

“想求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