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的一聲脆響,錢到賬了。
我立刻把錢轉入醫院的急診賬戶。
兩萬塊錢扣除的瞬間,搶救室的門從裏麵推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滿是汗水。
“誰是楚星河的家屬?”
“我是他爸爸!”
我撲過去,雙手緊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口。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錢我已經交了,馬上用最好的藥。”
醫生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的憐憫。
“陸先生,搶救費用雖然到位了,但耽擱的時間太長了。”
“孩子持續高燒引發了重度心肌炎,加上心室顫動的時間超過了耐受極限。”
我呆呆地看著他開合的嘴唇,感覺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
“通俗點說,孩子的心臟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以後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也不能受到嚴重驚嚇,並且需要終生服藥控製。”
終生服藥。
不可逆損傷。
我膝蓋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五年前,星河剛出生的那段日子,我為了照顧他累得胃穿孔,剛做完手術的第二天,楚明月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在我的病床上。
“知晏,公司剛上市,需要實行精細化數字化管理。”
她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居高臨下地看著剛經曆完一場大手術的我。
“家庭也是一樣,隻有讓你參與到勞動中,你才會珍惜每一分錢的來之不易。”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創業期的焦慮還沒有消退。
為了支持她,我默默簽下了那份名為《家庭積分管理製度》的協議。
我連買一盒特效護胃藥,都要向她申請積分。
她說拖地一分,洗碗一分,做一頓三菜一湯兩分。
我拖著還沒愈合的刀口,在廚房裏為她熬夜煲湯。
五年過去,她成了福布斯榜上的青年才俊。
而我,成了一個連給兒子付150塊錢急診費都要下跪求人的積分奴隸。
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我木然地接起,屏幕上顯示著顧曼妮的名字。
她是楚明月最好的閨蜜,也是楚氏集團的副總。
“知晏,聽說星河發燒了?”
顧曼妮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優越感和說教意味。
“明月剛才跟我抱怨,說你為了多賺點照顧病患的積分,故意給孩子吹冷風。至於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顧曼妮還在繼續分析,語氣像是在開導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知道你全職在家沒安全感,想用這種苦肉計讓明月多看你兩眼。”
“但拿孩子的身體做籌碼,是不是太過分了?”
“明月每天在公司那麼忙,你能不能稍微懂點事,別總用這種低級手段爭寵?”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裏像灌滿了冰碴子。
“顧曼妮。”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聲音開口。
“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顧曼妮顯然愣了一下。
“知晏,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家庭和睦著想,忠言逆耳。”
“楚明月現在在哪裏?”
我打斷了她溫和的教誨。
“明月啊,她正在私人醫院陪謹辰輸液呢,謹辰犯了胃病,明月心疼得不行。”
顧曼妮輕描淡寫地拋出最傷人的話語。
“你要是真懂事,就自己把孩子照顧好,別再打電話去煩她了。”
“好。”
我隻回了一個字,就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星河被推了出來。
他小小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病號服裏,臉上戴著比他臉還要大的氧氣麵罩。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走到平車旁。
護士小聲對我說,孩子需要轉到普通病房繼續觀察。
我點點頭,幫著護士一起推車。
走廊盡頭的窗外,黑夜正在慢慢褪去,黎明的冷光透了進來。
“爸爸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