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嶼川的答辯過了,慶功宴定在周五。
群裏的消息是沈意初發的:“清硯,周五晚上帶言酌一起來,給嶼川慶祝一下。”
黎清硯回了個好的表情。
沒有人問我能不能來。
就像我的出席隻是捎帶的,不是被邀請的。
周五下班我趕去餐廳,遲到了十分鐘。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溫嶼川正站在沈意初和黎清硯中間,切一個雙層蛋糕。
“快許願快許願!”
他雙手合十閉眼,睫毛輕顫,燭光映在臉上。
畫麵很美好。
沒有人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倒了杯水。
溫嶼川吹完蠟燭,睜眼看到我,驚喜地叫了聲:“言酌哥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堵車了。”
“沒事沒事,來了就好,蛋糕給你留了一塊!”
他端起一塊蛋糕遞給我。
最小的一塊,邊角料。
奶油花和巧克力牌都在另外三塊上麵。
“謝謝。”
我接過來,沈意初這時候開口了:“言酌,你遲到了,先罰三杯。”
“我開車來的。”
“那以茶代酒。”
“好。”
我連喝了三杯茶。
沒人給我倒第四杯。
席間,溫嶼川的手機一直響,他接了一個電話回來,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沈意初放下筷子。
“沒事,導師說我論文要大改,可能趕不上這一批答辯。”
黎清硯皺眉:“哪個導師?”
“邱教授。”
“他不是之前說你寫得不錯嗎?怎麼又變了?”
“說是格式和引用有問題,要全部重寫第三章。”
溫嶼川咬著嘴唇,明明快急哭了,還在笑。
“沒事的,我回去慢慢改就好。”
沈意初把紙巾遞過去:“論文的事我幫你看看,我上次畢業論文拿的優秀,格式那些我熟。”
黎清硯也說:“引用部分我來幫你查,我電腦裏有文獻管理工具。”
兩個人搶著分活。
我想起上個月我的項目報告出了問題,客戶要求推翻重做。
我在家加班到淩晨三點,黎清硯全程在客廳打遊戲。
我問她能不能幫我校對一下數據。
她說:“你的工作你自己搞定,我又不懂你那個。”
可她也不懂論文格式和文獻引用。
但為了溫嶼川,不懂也可以學。
“我也可以幫忙。”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三個人同時看了我一眼。
沈意初先開口:“你忙你的吧,你不是最近項目多嗎?”
黎清硯補了一句:“你幫不上這個忙。”
溫嶼川趕緊擺手:“言酌哥你太客氣了,我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三句話,堵得滴水不漏。
一個說我忙,一個說我不行,一個說我不必。
總結起來就是——不需要你。
我笑了一下,繼續吃蛋糕。
那塊邊角料的奶油是酸的。
吃到一半,溫嶼川忽然拿出一個袋子。
“對了,我給大家帶了禮物,感謝你們一直幫我。”
給沈意初的是一串手工打磨的菩提手串,圓潤光澤。
“意初姐,我打磨了三天呢,你要是不喜歡顏色我重新弄。”
沈意初接過來立刻戴上,舉起手腕看了看:“好看,不換。”
給黎清硯的是一個定製的機械鍵盤鍵帽,黑金配色的,上麵刻了一個小小的字母L。
“清硯姐,這個是我特意去外設店定的。”
黎清硯看了看那個L,嘴角一抬:“不錯,比我現在用的高級。”
然後溫嶼川轉向我,從袋子裏拿出一樣東西。
一盒超市打折的速溶咖啡。
十幾塊錢一盒的那種。
“言酌哥,我不太清楚你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提神的,你別嫌棄。”
手工打磨的手串,定製機械鍵帽,超市速溶咖啡。
差別明晃晃地擺在桌上。
“謝謝。”
我把速溶咖啡放進包裏。
沈意初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串,跟黎清硯感歎:“嶼川這孩子是真用心。”
黎清硯把鍵帽在指尖轉了轉:“確實。”
沒有人覺得不對。
或者說,沒有人覺得我應該被對等地對待。
飯局結束的時候,溫嶼川喝了點酒,臉頰紅紅的,走路有點晃。
沈意初扶著他,黎清硯在前麵開路。
我跟在後麵,拎著溫嶼川忘在桌上的外套、他的包,還有那個裝禮物的空袋子。
像一個隨行的助理。
走到停車場,沈意初忽然停下來對我說:“言酌,你開你的車回去吧,嶼川喝多了我和清硯送他。”
“我可以一起去。”
“不用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黎清硯已經在打開後車門,扶著溫嶼川上車。
他靠在後座上,迷迷糊糊地抓住黎清硯的袖口。
“清硯姐,我頭好暈。”
“知道了,閉眼睡會兒。”
她把他的安全帶係好,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瓷器。
我站在旁邊,手裏還拎著他的外套和包。
“這些......”
“放後備箱吧。”沈意初接過去。
然後關上後備箱,拍了拍車頂示意黎清硯可以走了。
沒有人跟我說再見。
尾燈亮了兩下,車駛出停車場。
我一個人站在地下三層,手裏空了,包是別人的,外套是別人的。
連走到車前都要找半天鑰匙。
坐進駕駛座,我沒有立刻啟動。
手機放在副駕駛上,屏幕亮了。
群消息。
沈意初在群裏發了一條:“嶼川睡著了,清硯你開慢點。”
黎清硯回了個嗯。
沒有人問我到家了沒有。
我劃到和黎清硯的私聊。
最後一條消息是我發的,三天前。
“明天我項目結項,晚上能一起吃個飯嗎?”
她沒回。
再往上翻,是一周前。
“周末想去看電影,你有空嗎?”
她回的是:“看什麼電影?”
我說了片名,她就沒再回複。
我翻了翻她和溫嶼川的聊天記錄。
不是我偷看——是上次她讓我幫她回一條消息的時候,我不小心點進去的。
那個記錄頁麵停留在我腦子裏,現在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溫嶼川發:“清硯姐晚安。”
她回:“晚安,早點睡。”
溫嶼川發:“今天好累,論文寫不出來。”
她回了一整段話,一百多字,教他怎麼調整心態,怎麼列提綱,最後說——“實在寫不出就別寫了,明天我幫你看。”
我給她發十條消息,她能回兩條已經算好的。
溫嶼川給她發一個句號,她都接得住。
我關掉手機,發動車子。
停車場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每輛車都一樣孤獨。
回到家洗完澡,我坐在床上,把那盒速溶咖啡拆了。
劣質的苦味,喝得嗓子疼。
手機響了一聲。
不是黎清硯。
是沈意初,群裏的消息。
“嶼川安全到了,大家早點休息。”
大家。
大家是誰?
是她,黎清硯,溫嶼川。
我不在那個大家裏。
我從來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