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洛清影翻菜單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過敏？思琪沒跟我提過啊。”

她轉頭看向服務員。

“那就把石斑和白灼蝦撤了，換成糖醋小排和清炒時蔬。”

“海鮮粥也換成皮蛋瘦肉粥吧。”

服務員拿著菜單出去了。

包間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唐思琪幹笑了兩聲。

“清影，姐夫不是最愛吃蝦嗎？”

“沒事，祈宴胃不好，晚上吃海鮮不容易消化。”

洛清影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回頭周末我在家做給你吃，好不好？”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張曾經讓我覺得無比安心的臉。

以前我海鮮過敏的朋友來家裏做客，她都會單獨準備兩份餐具，絕不碰我最愛的那道菜。

現在，她為了一個“不熟”的表弟，撤了整桌的海鮮。

“姐夫不會生氣了吧？”

楚慕白單手托腮，眨著眼睛看我。

“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不來了，掃了姐夫的興。”

“沒有。”

我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既然是小孩子，我怎麼會計較。”

楚慕白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無辜的笑容。

飯局進行到一半。

洛清影去走廊接電話。

楚慕白也站了起來，說是去洗手間。

我安靜地吃著碗裏的青菜。

五分鐘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一張照片。

燈光昏暗的樓梯間裏，洛清影把楚慕白按在牆上，低頭咬著他的耳朵。

楚慕白的手死死攥著她那件米色風衣的下擺。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顯然是楚慕白自己找人拍的，或者是他自拍的。

下麵跟著一句話。

【首付還要攢多久呀，姐夫？】

我平靜地保存圖片，清空短信記錄。

手機放回桌麵的那一刻，洛清影推門進來了。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她拿起外套，滿臉歉意地看著大家。

“單我買過了，你們慢慢吃，思琪，照顧好大家。”

“清影姐你忙去吧。”

洛清影走到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祈宴，我叫了車在樓下等你，你吃完早點回去。”

“好。”

她走後十分鐘，楚慕白才慢悠悠地從外麵回來。

嘴唇有點紅腫。

“哎呀，清影姐怎麼走了？”

他明知故問。

“加班。”唐思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站起身，拿過一旁的外套。

“我也先走了。”

“姐夫這就走啦？”

楚慕白笑眯眯地看著我。

“路上小心哦，別淋雨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出了包間。

周末，洛清影難得沒有加班。

她說要帶我去嶽母家吃飯。

“媽早上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你愛吃的排骨，說要給你補補身體。”

車上，她握著我的手，語氣溫和。

“咱們結婚兩年了，媽就是著急抱外孫，她要是說什麼難聽的，你別往心裏去。”

“嗯。”

推開嶽母家的門，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祈宴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嶽母係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

我換好鞋往洗手間走，路過客廳時，腳步猛地頓住。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楚慕白。

他正剝著橘子，聽到動靜抬起頭，衝我挑釁一笑。

“姐夫來啦。”

嶽母擦著手走過來，解釋道：

“慕白這孩子一個人在咱們這打拚也不容易，我看著心疼，就叫他來家裏吃頓便飯。”

“是啊，阿姨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楚慕白站起來，走到嶽母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隨著他的動作，一抹翠綠從他領口滑了出來。

是一枚翡翠玉觀音。

成色極好，水頭十足。

那是洛清影奶奶留下的傳家寶。

結婚那天，嶽母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等我們有了孩子，這玉觀音就傳給我這個女婿。

我看著那枚玉觀音，沒出聲。

洛清影從後麵走過來，顯然也看到了。

她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吃飯吧。”嶽母招呼著。

飯桌上。

嶽母不停地給楚慕白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這身板怎麼撐得起場麵。”

“謝謝阿姨。”

楚慕白乖巧地接過來，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我。

我端著碗，看著麵前那盤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排骨燉得很爛，但裏麵放了我最討厭的八角。

“祈宴啊。”

嶽母突然叫我。

“下周你們公司那個去總部的外派培訓，你推了吧。”

我夾菜的手一頓。

“為什麼？”

那個名額我爭取了整整一年，是升職區域總監的唯一途徑。

“你這天天往外跑，清影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孩子？”

嶽母放下筷子，語氣沉了下來。

“男人到底還是要以家庭為重，你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不如退居二線好好照顧清影，配合她備孕。”

“那個名額很重要。”

我看向洛清影。

她正低頭喝湯，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已經替你推了。”

她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嘴。

“我昨天給你們部門主管打過電話了，說你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我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為了我們好啊。”

她抬起頭，眼神裏全是理所當然的關切。

“祈宴，你最近臉色太差了，我怕你扛不住高強度的培訓。首付的錢我來賺就行了，你安心在家裏調養身體陪我備孕，好嗎？”

“是啊姐夫。”

楚慕白在旁邊插嘴。

“男人太強勢了，女人會有壓力的。清影姐這麼疼你，你該知足了。”

我看著對麵這對唱雙簧的男女，突然覺得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