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深死死盯著手裏那張燒焦的B超照片。
雨水打濕了他的視線。
鎖骨下方的那顆紅痣,紅得近乎妖異。
他指尖顫抖著拂去照片上的泥水。
形狀、大小、甚至距離鎖骨的精確位置,全都和記憶裏的蘇晚完美重合。
三年來,每一個纏綿的深夜,他的唇都曾無數次落在那顆紅痣上。
他絕對不可能認錯。
這絕不是合成的照片。
這就是蘇晚的身體。
陸深猛地站起身。
因為蹲得太久,他的雙腿發麻,身形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失魂落魄地衝出墓園。
他要回家。
他要回那個屬於他和蘇晚的家,找尋所有的真相。
半小時後,車子急刹在小區地下停車場。
陸深的腳步急促而雜亂,電梯門一開,他就瘋狂地撲向家門口。
密碼鎖發出滴滴的清脆提示音。
門開了。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
客廳裏的一切都維持著蘇晚離開前的樣子。
沙發上的小熊抱枕,茶幾上沒喝完的溫水杯,還有陽台上早已幹枯的花草。
空氣中甚至還殘存著蘇晚身上特有的清淡木質香氣。
可陸深知道,這裏已經沒有了主人。
他瘋了一樣衝進主臥,一把拉開蘇晚平時最常用的書桌抽屜。
那裏原本整整齊齊疊放著蘇晚寫了多年的日記本。
蘇晚有個習慣,無論多忙,每天都會寫下幾句生活隨筆。
陸深的雙手在抽屜裏瘋狂翻找。
然而,抽屜裏空蕩蕩的。
前麵的日記本都在,唯獨最後三個月的日記,全都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斷口處留著撕裂的紙屑。
顯得極其粗暴。
陸深的呼吸徹底紊亂了。
是誰拿走了日記?
是蘇晚自己,還是那個送快遞的人?
就在他準備把整個書桌翻過來的時候,一張粉色的便簽紙從抽屜頂部的縫隙裏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小便簽。
上麵寫著一個私立醫院的詳細地址和門診房間號。
字跡清秀,確是蘇晚的風格。
陸深死死按住發抖的手指,將便簽紙翻了過來。
便簽背麵,隻有淡淡的一行字。
用鉛筆寫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書寫者在極度恐慌下留下的:
“孩子是真的,我不是。”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深的腦門上。
孩子是真的。
我不是。
什麼叫“我不是”?
難道和他生活了三年的妻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蘇晚?
還是說,躺在墓地裏化為灰燼的那具屍體,不是蘇晚?
陸深的大腦一片空白。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將他徹底吞噬。
他覺得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擠壓得他無法呼吸。
他踉蹌著退後了兩步,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外麵的天空烏雲密布,傾盆大雨呼嘯而至。
豆大的雨點狂亂地砸在窗戶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
陸深的眼眶泛紅,下意識地轉過身,看向窗外。
他們的房子在十七樓,對麵是另一棟住宅樓的樓頂天台。
隔著狂風暴雨,隔著漫天的雨幕。
對麵樓頂的邊緣,靜靜地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雨衣,沒有打傘。
任由暴雨打濕全身。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貼在臉頰兩側。
她就那樣筆直地站在天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穿過漫天雨幕,靜靜地凝視著陸深的窗戶。
那張臉......
雖然隔著雨水,雖然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但那輪廓,那身形,那熟悉的站姿。
分明就是剛剛被他親手下葬的妻子——蘇晚!
陸深的瞳孔縮成了一針尖大小。
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對麵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陸深的目光。
她微微抬起頭,隔著虛空,對著陸深的窗戶輕輕勾了勾唇角。
隨後,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一步踏入了天台後麵的陰影裏,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