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寅時天色未亮,此次出征的士卒已整裝完畢,無數火把點亮前路。
沈屹一聲令下,全軍即刻出發。
萬千馬蹄踏碎厚重雪層,將士們策馬往南疾馳而去,片刻不敢停歇,全力奔赴南城。
行軍隊列中的主將帷車內,薑見微坐在車廂一側的軟墊上,身旁是坐在固定住的輪輦之上的沈屹。
薑見微掀開帷幔,隨著不斷前行,偌大的京城在視線之中愈來愈小,直至消失不見。
她心中忽然有些百趕交集,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一日,卻已經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不僅結了婚,現在還要去打仗。
直到現在,薑見微依然覺得這一切好似是一場夢,也許夢醒時分,她依舊是那個在大學教室裏昏昏欲睡的大三學生。
身旁的沈屹似是看出了什麼,他偏過頭看向薑見微,輕聲問:“害怕嗎?”
聞言,薑見微放下帷幔,坐回車內,她緩緩搖頭,作出自己的回答。
【我可是自小學習武術,以往參加的比賽大大小小也有幾十場了,什麼樣的場景沒見過,怎麼可能害怕?】
【就是我這一身武術,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沈屹失笑,終歸是養在京城閨閣裏的嬌嬌小姐,兩軍交戰,死傷數以萬計,她未免想得過於簡單了。
不過她所說的武術,是何意?或許是武功之意?可她一個自小養在京城的貴女,竟會自小習武?
不過就算薑家真的請人教,應當也隻是習得皮毛罷了,派不上多大用場。
沈屹打量著身側的女子,隻覺得自己從未有一刻看清過薑見微。
她的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
沈屹沉默片刻,還是開口道:“戰場不似京城,沒你想的那般簡單,刀劍無眼,九死一生,你若現在害怕了想回去,還來得及。”
薑見微不知道戰場的可怕之處,但他沈屹自小便於戰場之上廝殺,又豈會不知?如若薑見微選擇回京,他自會安排好一切,送她回京。
薑見微蹙起眉頭,隻覺得身邊這人很是聒噪,更何況他坐輪輦上都沒害怕,她能跑能跳,有什麼好害怕的?
車馬駛離京城地帶,緩緩駛入斷雲崖。
此處道路低窪狹長,一側是高鬆陡峭的山崖,地勢崎嶇不平,卻是去往南城的必經之路。
正想回答,耳尖卻忽的動了動——
不對!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薑見微抬手示意沈屹別說話,而後掀起帷幔一角,湊過去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細細碎碎的,混雜在風裏的輕微聲音,不仔細辨別,根本聽不見。
不是大軍整齊的馬蹄聲,而是分散在好幾個方向的,細碎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踩在厚重的積雪上,似有似無。
緊接著,是布帛蹭過枯枝,壓在枝杈上的風雪被抖落在地,枯木叢傳來窸窣聲,而後是金屬的碰撞聲。
狂風被箭刃粗暴破開,數支利箭朝著大軍襲來!
來勢洶洶,勢不可擋。
不好!
“小心!”薑見微猛地將沈屹的頭往下按,呼嘯而來的箭劃破帷幔,從二人頭頂堪堪擦過。
“我去,你沒事吧?沒受傷吧?”薑見微有些焦急地問道。
還好她這自小就敏銳的聽力跟著她一起來到了這裏,否則,她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薑見微有些後怕。
聞言,沈屹搖頭,默默將方才放在薑見微後頸的手收了回來,略帶訝異地看了薑見微一眼。
“主子,君夫人,你們沒事吧?”車外,沈屹的貼身侍衛沈默揮劍打落幾支箭,朝車內問道。
“無事。”沈屹端坐在輪椅之上,隔著帷幔,沉聲向外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迎敵!”
沈默:“是!”
車內,沈屹微微攥起拳頭,為何這一次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