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字字幹脆,沒有半分退讓,像一塊寒冰狠狠砸在死寂的甜品店內。
空氣瞬間凝固,方才殘留的廝殺餘熱盡數消散,隻剩下冰冷的對峙壓迫感死死籠罩全場。
對峙的特戰小隊中,數名隊員下意識握緊手中武器,腳步微微前探,已然生出上前營救的念頭。
有人眼底藏著不甘,有人暗懷私心,隊伍人心早已參差不齊。
領隊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妄動。
他心裏清楚,一旦隊員衝上來混戰,死在最前麵的必然是自己。
隻要他殞命,積攢許久的全部生存積分就會被眾人平分,隊伍也會重新推舉新首領,每個人都有上位的機會。
他分辨不清身後眾人是真心想護著自己,還是暗中盼著他早點倒下,隻能強壓心底的忐忑,出聲喝止:“別動!”
隊員們紛紛停下腳步,臉色難看至極,眼底翻湧著濃重的不甘。
領隊餘光掃過眾人百態各異的神情,心底驟然一沉。方才溫向暖戳破真相的那番話,早已在所有人心中紮下懷疑的根。
這些曾經死心塌地跟著他爭搶月球名額的手下,信念已然動搖。
慌亂與忌憚死死纏上心頭,他不敢再冒險對峙。
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失去了絕對掌控隊伍的威信。
為掩飾此刻的狼狽與心虛,領隊強行壓下滿腔戾氣與不甘,扯出一抹僵硬冰冷的笑,竭力挽回僅剩無幾的威嚴:“看來,你們是執意要錯失這輩子唯一的登月機會。”
話音剛落,一旁的林嶼立刻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語氣直白篤定:“登月才不是什麼好機會,我導師說過,月球基地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眼下正是談判的關鍵節點,半分意外都會打亂僵持的節奏。
溫向暖眸光一凝,飛快側頭遞去一個清冷的製止眼神,及時堵住了林嶼餘下的話。
她重新看向麵色難看的領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留餘地的決絕:“魚死網破,還是各奔東西,你自己選。”
凝滯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領隊死死盯著從容鎮定的溫向暖,反複權衡許久,咬牙拋出自己最後的底線:“插件歸我們。”
溫向暖滿是不舍。
隻差六個插件,她就能去兌換點給重病的母親續費續命。
可她清楚當下的處境,若是寸步不讓,徹底逼急整支特戰小隊,眾人一同拚死反撲,就算她和秦歲月聯手斬殺領隊,三人也很難活著走出這間甜品店。
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廝殺,隻是攢夠積分護住母親,絕不能在此處白白送命。
短暫沉吟後,溫向暖壓下心底的惋惜與不甘,沉著點頭:“成交。”
談判敲定,特戰小隊的人沒有再多廢話。
眾人上前動作利落地收走所有插件,沒人再看溫向暖三人一眼,匆匆轉身離開了甜品店。
破舊的玻璃門輕輕晃動,發出吱呀的輕響。
喧鬧與對峙盡數散去,偌大的甜品店鋪裏,終於恢複徹底的安靜,隻餘下溫向暖、林嶼、秦歲月三人。
滿地狼藉,冷風穿堂而過,帶著點荒蕪與蕭瑟。
溫向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沉沉壓落天際,殘陽褪盡溫度,整片城市迅速被昏暗籠罩,夜色轉瞬就要徹底吞噬大地。
母親獨自一人留在房車,如果入夜後她還不回去,母親會擔心。
她必須立刻返回偏僻郊區的房車據點休整。
她沒有過多猶豫,轉身朝堆場方向走去。
林嶼快步追了上來,依舊死死揪著之前的執念,不肯罷休:“你去哪,你答應我的實習證明還沒兌現!”
溫向暖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又直白,沒有絲毫留情:“你看不出來嗎?我之前是騙你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實習證明。”
林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期待轟然破碎,滿眼茫然錯愕。
他長久以來的認知又一次被殘酷打碎。
可即便知曉自己被欺騙,看著溫向暖轉身離去的背影,他還是默默抬步跟了上去:“君子一言,你答應過的,必須兌現,否則我就一直跟著你!”
另一邊,秦歲月斂下眼底恨意,打算獨自踏上追查仇人的路。
剩下的六個人是她的執念。
可剛剛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先前超負荷運轉腦機、強行催動納米箭矢的反噬瞬間席卷全身。
她才走出兩步,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四肢脫力發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重重跪倒在地。
林嶼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是強行超負荷用腦,腦神經已經受損,短時間根本無法恢複,必須立刻休息,絕對不能再強行行動。”
說完他看向溫向暖,帶著幾分懇求:“要不我們暫時跟著你,找個地方落腳休整一晚?”
17歲開始打工那天,溫向暖就悟出了個道理,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她的房車是她和母親唯一的安全底牌,她想都沒想,直接斷然拒絕,態度疏離又堅決:“我住的地方很偏,不方便。”
可不管她如何拒絕,林嶼依舊扶著身體虛弱的秦歲月,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溫向暖懶得再多費口舌驅趕,幹脆加快了腳步,可僅僅走出百餘米她的腳步驟然一頓。
緊趕慢趕追上溫向暖的林嶼,有些不解地問停下腳步的溫向暖:“怎麼不走了?”
溫向暖沒有回答林嶼,但她心中清楚從離開甜品店開始,那股若有若無、陰冷黏膩的窺視感,就從未消失。
她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瞬間覆上一層冰冷警惕。
下一瞬,原本朝著偏僻郊區前行的腳步,驟然調轉方向,徑直朝著危機更甚、廢墟密集的市中心鬧市區走去。
身後的林嶼立刻察覺路線不對,滿臉困惑,快步追上壓低聲音問道:“不對啊!你之前明明說你家特別偏僻在郊區,怎麼反倒往市中心走?”
溫向暖沒有回頭,視線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街道,音量壓到極低:“那幫人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