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皮下異動

溫向暖拚了命衝出小巷，直到那兩道刺耳的哄笑聲徹底被樓宇牆體隔絕，才雙腿一軟，死死蜷縮進老舊居民樓的廢棄樓道死角。

後背抵著冰冷斑駁的水泥牆，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句 “那玩意會傳染” 像魔咒一樣反複盤旋在腦海裏，蓋過外界所有聲音，死死釘在她的神經上。

她不敢回房車。

如果她真的被傳染......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溫向暖就渾身發冷，她低頭顫抖著抬起小臂，一點點卷起袖口。

昨夜被畸變者啃咬出的傷口清晰顯露出來。

沒有紅腫、沒有發燙、沒有詭異的血絲蔓延。

傷口表層早已幹燥收緊，結了一層厚實的血痂，看上去早已停止惡化。

溫向暖盯著那層痂看了很久，一瞬忐忑，一瞬僥幸。

她反複輕輕觸碰，皮肉觸感正常，沒有半點異化的僵硬麻木。

被咬會感染也許是假的。

那兩個男人隻是想嚇唬她這個獨行的幸存者。

就在她慶幸之際，小臂的咬傷處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溫熱跳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麵拱了一下。

雖然那種異動隻一下，也足以摧毀她所有的僥幸。

兩種念頭在心裏來回撕扯，幾番掙紮後，溫向暖終於想通了。

與其在這裏沉溺恐慌浪費時間，不如趁沒有感染的這段時間，多搜集插件讓母親早點站起來。

溫向暖緩緩撐著牆壁站起身，拍掉滿身灰塵，繼續往前穿行。

行至一處慘遭洗劫的廢棄商場時，已是中午時分，空腹許久的她餓得前胸貼後背，隻能彎腰鑽進殘破的商場大門，打算搜尋一些食物墊腹。

進商場前，她看到商場外沿街那根高壓輸能塔的頂端，亮著一盞本該隨主控係統自動巡檢熄滅的故障紅燈。

剛踏入一樓大廳，前方驟然傳來雜亂的打砸動靜。

一群神誌清醒、後腦無插件的幸存者，正圍著一台銀灰色製式機器警察肆意打砸。

鋼管起落間，機器外殼凹陷變形，持續發出單調的機械警示音，卻始終恪守底層程序，絕不反擊人類，隻能默默記錄違規信息。

如今地表秩序崩塌，無人管控，冰冷的係統記錄早已毫無威懾力，這群人愈發肆無忌憚。

就在為首之人伸手，打算摳取機器警察核心芯片時，一名背著布包的少年快步衝出，挺身阻攔：“機器警察不光負責區域安防巡邏，全城各類能源、防護設備的日常維護全靠它們調度，全都毀了之後，整套城市管控係統都會徹底癱瘓！”

這番勸誡瞬間點燃了這群人的怒火。

領頭男人上前狠狠一腳將少年踹翻在地，滿臉不耐與戾氣唾道：“少他媽裝聖母，全城係統癱瘓跟我有什麼關係？”

其餘人一哄而上，拳頭、鋼管盡數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無力反抗，蜷縮在地不停求饒，可這群人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有人見狀低聲勸阻：“別直接打死，殺害正常人類會觸發機器警察的拘捕指令，那東西不殺人，但會持續追蹤關押。”

為首男人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狠戾：“打死畸變體應該不會觸發管控警報吧？”

話音落下，他從背包裏摸出一枚剛從畸變屍體頭上摳下、還沾著暗紅血跡的發光插件，身旁幾人立刻會意，死死按住掙紮少年的頭顱。

少年瞳孔驟縮，驚恐地放聲大叫：“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

男人臉上擰起殘忍的笑意，指尖發力，硬生生將插件狠狠插進少年後腦勺裸露的腦機接口：“末世裏最先死的，就是你這種聖母！”

溫向暖縮在貨架夾角，透過倒伏貨架的縫隙，隻能看見少年半截脊背。

他被按在地上的時候，腦袋偏向一側，目光正好穿過貨架底層那道巴掌寬的縫隙，和她的視線撞在一起。

她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全是驚恐，像溺水的人在水麵下拚命睜著眼找能抓的東西。

但溫向暖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隨著插件的插入，刺眼微光瞬間鑽入少年皮下，少年立刻開始劇烈抽搐，骨骼發出詭異扭曲的聲響，短短幾秒，眼神徹底渾濁，四肢不受控製地彎折，活生生變成了一具畸變體。

眾人沒有半分遲疑，舉起鋼管狠狠砸穿少年頭顱。

頭顱碎裂的瞬間，一團淡綠色細密霧氣順著傷口噴湧四散開來，眾人不清楚這是什麼紛紛閃避：“這踏馬什麼玩意？”

人群裏一個躲閃不及的男人吸入幾口霧氣，身體猛地僵住，短短兩秒便四肢扭曲，當場異化畸變。

在場所有人瞬間慌亂，四散後退。

為首男人還算冷靜，高聲嘶吼提醒眾人屏住呼吸，跟著將破損的機器警察殘骸扔向新生畸變體拖延時間，隨後率眾人快步登上超市展廳停放的幾台輕型低空螺旋代步機，揚長而去。

那隻剛由霧氣異化而成的畸變體，循著螺旋機發動的聲音，消失在街巷深處。

溫向暖全程蜷縮在貨架陰影裏，連呼吸都不敢出聲，剛剛她親眼見證了兩種感染方式。

一種是插件直接接入人腦皮層，強製寄生變異；第二種是霧氣經呼吸道吸入，侵入人體異化。

至於昨夜自己皮肉咬傷會不會感染，依舊沒有答案。

等螺旋機的嗡鳴徹底消失在遠處，街巷再無半點人聲，溫向暖才小心翼翼從角落走出，快步走進這間遭人洗劫大半的超市。

隻見超市內大部分貨架都倒了，四處都是被拔掉插件的畸變者，不用想這些都是剛才那群人的成果。

她不知道這裏是否還會來人，不敢耽擱直奔勞保防護貨架翻找防毒麵罩，貨架早已被搜刮一空，隻剩底層堆放著一整包未拆封的 N100高密過濾口罩。

有總比毫無防護要強，她立刻拆開一隻戴好，剩餘的全部塞進背包側袋備用。

解決完防護，她轉身掃蕩食品貨架，將貨架上剩餘的真空高溫滅菌肉類罐頭、凍幹壓縮營養塊、礦物質電解質淨水片、恒溫自熱營養餐包、果漿密封鋁袋、高蛋白植物能量棒、大容量無菌瓶裝淨水、低溫鎖鮮速燉湯包，一一收進背包。

背包很快被沉甸甸的物資填滿，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看到貨架下麵有盒被壓扁的巧克力蛋糕，是母親車禍那天放在外賣盒子裏的那款，她說：“別人家生日有的蛋糕，我們家向暖也得有。”

那次生日溫向暖沒有吃到蛋糕。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敢碰蛋糕，在她的意識裏，如果母親不是為了買那個蛋糕多跑了幾單，也許就不會出車禍。

溫向暖看了那塊蛋糕很久，然後蹲下來從還可以吃的部分挖了一塊塞進嘴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卻苦得人心頭發緊。

吃完蛋糕，她拉緊背帶，謹慎地朝超市出口挪動。

剛踏出超市大門，一陣微涼的風迎麵吹來，小臂昨夜被咬的傷口驟然傳來一陣細微、詭異的麻癢感。

不是皮肉結痂愈合的正常癢。

是從皮下深處，一點點往外擴散的奇異通透感，仿佛有微弱溫熱能量順著血管往四肢遊走。

溫向暖渾身一僵，下意識攥緊小臂，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