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林硯池的個人首展定在本市最大的藝術中心。

到處都是鮮花、香檳和媒體的閃光燈。

我是被林家硬生生拖過來的，然後直接被塞進了後台的雜物間。

“把他鎖在雜物間，畫展結束前別放出來。”

爸爸對保安低聲吩咐，語氣裏帶著防備。

“他現在在網上的名聲太臭了，萬一跑出去被記者看到，會影響硯池的形象。”

哢噠一聲。

從外麵落了鎖。

我靠在滿是灰塵的紙箱上，聽著一牆之隔外麵的喧囂。

市長先生來剪彩了。

宋挽星帶著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來了。

所有人都圍繞著林硯池，讚美他的才華，誇耀他的俊朗。

“硯池，這幅《星空下的少年》真是太震撼了，你是怎麼想到那種特殊的星空紋理的？”

有記者在大廳裏提問，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展館。

我聽見林硯池用那種溫潤而做作的聲音回答。

“其實就是有一天晚上，我看著窗外的星空，突然有了靈感。”

“藝術嘛，就是需要這種不經意的美。”

他撒謊的時候，連磕巴都不打。

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拆穿他。

真正的作者，正被鎖在黑暗裏，像一條見不得光的狗。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膝蓋。

雜物間的盡頭，有一扇沒有封死的通風窗，外麵連接著建築的外掛消防通道。

我搬起旁邊的折疊梯，順著通風窗爬了出去。

外麵是二十三樓的天台。

風很大，吹得我寬大的舊外套獵獵作響。

我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腳下如同螞蟻般的人群和車流。

拿出手機，打開了微博直播。

因為之前的“抄襲頂罪”事件，我的賬號現在有著極高的黑紅流量。

直播剛開啟不到一分鐘，湧入了幾萬人。

彈幕瞬間被汙言穢語填滿。

【醜八怪還敢開直播？又要作什麼妖？】

【去死吧白眼狼，別蹭我們硯池的熱度了！】

我將手機固定在天台的水泥樁上。

慢慢摘下了一直戴著的口罩。

那塊如同潑了紅酒的胎記，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後是更加惡毒的攻擊。

我沒有理會，隻是平靜地從口袋裏拿出了那份親子鑒定。

“大家好，我叫林硯書。”

我的聲音在風中很輕，卻清晰地收音進了手機裏。

“昨天，我用這個賬號發布了一條承認自己抄襲並偷竊林硯池作品的視頻。”

“我現在要告訴你們，那條視頻，是林建國、徐萍以及林硯池，按著我的頭逼我發的。”

彈幕開始瘋狂刷屏，有人罵我撒謊，有人說我瘋了。

我把親子鑒定一頁一頁地翻開，對準鏡頭。

“這是我昨天剛做的親子鑒定報告。”

“我不是他們從醫院後門撿來的棄嬰。”

我看著屏幕，眼眶幹澀得發痛。

“我是林硯池的雙胞胎弟弟。”

“十八年前，就因為我臉上長了這塊胎記，他們覺得我晦氣，把我丟在了醫院門口。”

“後來怕事情敗露，又以收養的名義把我帶回來。”

直播間的人數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彈幕上那些辱罵的字眼逐漸變成了問號和震驚。

我繼續說道。

“展廳裏掛著的那副《星空下的少年》，以及他這三年發布的所有作品，原稿都在我的網盤裏。”

“圖層的繪畫記錄、修改時間，我設置了定時發送，十分鐘後會公之於眾。”

“林硯池，不會畫畫。”

我看著鏡頭裏瘋狂滾動的彈幕，退到了天台邊緣。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真相，全都在這裏了。”

我舉起那份親子鑒定，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現在，我把命還給你們。”

說完，我對著鏡頭笑了笑，轉身從二十三樓的天台一躍而下。

風聲瞬間吞沒了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