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寂在草廬養了三天傷。
孫藥鬼每天給他換藥施針,逼著他灌各種苦得發澀的湯藥。
後背的傷結痂了,左腿也消了腫。
第三天傍晚,孫藥鬼把晾幹的冥羅草取出來,配了幾味藥,搗成泥,用油紙包了三份。
“這是冥羅草配的解毒散,三份,每三天服一份,服完之前,別跟人拚命,等藥力走完,你體內的腐毒就能清個七成。”
蘇寂接過來收好。
“另外三成呢?”
孫藥鬼正往藥爐裏添柴,頭也不回。
“另外三成不在血裏,在你骨頭深處,清不掉。”
蘇寂一愣。
“你耍我。”
“沒耍你。”
孫藥鬼拍掉手上的灰,“我一開始就說了,你體內的腐毒入骨,骨膜和骨髓不一樣,進了骨髓,天底下沒藥能拔出來,能拔出來的是血裏的,另外三成,隻能封住。”
蘇寂沒說話。
孫藥鬼繼續說:“封住它,用你丹田裏那股力量把它壓在骨頭裏,不讓它散出來。隻要不散出來,這三成腐毒要不了你的命,反而能當個引子。”
“引子?”
“你自己的毒,你自己的命,隻要壓得住,就不算死路,等你哪天強到能把它連根拔出來,再說。”
蘇寂低頭看著手裏的藥包,沒說話。
孫藥鬼給火爐蓋上蓋,站起來。
“你今晚先別睡太死,追兵離這不遠了,我在籬笆外麵撒了藥粉,他們找到這需要點時間,但也不會太久。”
蘇寂抬眼看他。
“你要我幹什麼?”
“明天早上你走,走之前,把追兵的事處理幹淨,否則你走到哪,他們跟到哪。”
“你不怕引火上身?”
孫藥鬼輕笑一聲,從架子上取下一把藥杵,不緊不慢地搗起藥來。
“他們找的是你,我就一個孤老頭,打不過,能怎麼樣?他們總不至於把我殺了。”
蘇寂沒再問。
他回到屋內,脫掉上衣,開始檢查身上的傷。
傷口基本愈合了,隻有後背被蟒尾抽過的那道印子還發青。
他試著引動丹田裏的力量,那股暗金色的熱氣在體內流轉,比以前順暢多了。
他握了握拳頭。
他感覺得到,離那道門檻不遠了。
蘇寂吹滅油燈,抱著戮天劍繼續修煉。
等了大約兩個時辰。
蘇寂忽然睜開眼。
腳步聲。
他緩緩握緊劍柄,身子貼得更低。
砰的一聲,門被從外麵踹開了。
三個黑袍人衝了進來。
當先那人一進門,刀已經橫在胸前。
後麵兩個人也同時拔刀,三人呈扇形散開。
蘇寂看見他們衣袍的領口,有一道暗青色的紋路。
玄天宗刑堂的人。
為首那個是個築基中期,神色冷厲,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巴的舊疤。
“蘇寂!滾出來!”
他從門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刀光當頭劈下。
蘇寂側身避開,腳下一勾,把最近那人的腿踢得往前一彎。
那人一刀劈空,身子前傾。
蘇寂一拳砸在他後頸上,骨頭發出悶響。
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剩下兩個同時撲上來。
他赤手空拳和這兩人周旋。
一個築基初期,一個煉體九重。
放在以前,煉體九重他隨便殺,築基初期的要費點手腳。
現在他舊傷未愈,又剛壓了毒,不敢一上來就硬拚。
那疤臉漢子看出蘇寂不敢硬接,刀勢更凶,刀刀朝蘇寂咽喉招呼。
蘇寂左躲右閃,退了七八步,背後已經頂到了牆。
疤臉一刀橫斬,蘇寂往下一縮。
刀鋒貼著他頭皮劃過去,削斷了幾根頭發。
蘇寂貼地前撲,一膝蓋頂在疤臉小腹上。
疤臉退了兩步,臉色一白。
蘇寂沒給他喘氣的機會,抓起牆角的木凳劈麵砸下去。
疤臉用刀擋開,木凳碎成兩半。
另外一人從旁偷襲,蘇寂來不及閃,背上被劃了一刀。
蘇寂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牆上一擰。
那人吃痛,刀脫手。
蘇寂奪刀,順勢抹了他的脖子。
血噴了一牆。
疤臉見勢不對,轉身就往外跑。
蘇寂追了出去。
外麵天還沒亮,風很大。
疤臉在前麵踉蹌著跑,蘇寂在後麵追。
忽然,疤臉停住了。
籬笆外麵,月光下,站著一個灰袍老人。
是孫藥鬼。
疤臉刀指孫藥鬼:“別過來!過來我殺了你!”
孫藥鬼看著他,沒動。
蘇寂從後麵追上,一腳踹在疤臉腿彎。
疤臉跪倒在地,刀也脫了手。
蘇寂一腳踩在他胸口,低頭看他。
“說,沈重在哪?”
疤臉咳出一口血,獰笑。
“你打不過他的,沈堂主是金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蘇寂,你最好放了......”
蘇寂沒等他說完,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他轉過身,看向孫藥鬼。
“你不是說他們總不至於把你殺了?”
孫藥鬼拍了拍袖口,神色淡然。
“我是說過,可我要是被這種貨色殺了,我也不用混了。”
蘇寂沒再說話。
他往外麵走。
籬笆外還有兩具屍體。
一個死在草叢裏,一個死在樹下,脖子都斷了,傷口利落。
顯然不是蘇寂動的手。
蘇寂回頭看了一眼孫藥鬼。
孫藥鬼已經回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坐回藥爐前。
蘇寂把幾具屍體拖到山崖邊扔了下去。
他回到屋裏,把東西收好,從懷裏摸出一包解毒散服下。
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又苦又涼。
天剛亮,蘇寂背起劍準備離開。
孫藥鬼叫住了他。
“拿去。”
是一個小布包。
蘇寂接過來打開。
裏麵是一塊黑褐色的根莖,和幾塊碎藥片。
“我不白給你,日後來南疆,幫我去一趟西邊的荒村,給村口那家舊藥鋪帶句話,就說孫九欠的藥,明年秋後去取。”
蘇寂把布包揣進懷裏。
“記住了。”
說完踏出門去,朝山下走了。
走了半日,蘇寂找了一處無人的山洞。
他坐下,開始衝擊那道門檻。
丹田裏的力量在他體內已經壓了很久。
他盤膝而坐,引導那股暗金色的熱氣一遍又一遍衝擊丹田。
暗金色的光從他體內湧出來,照亮了整個山洞。
戮天劍在震動,嗡鳴不止,像在應和。
蘇寂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看見一個畫麵。
和死淵裏一樣。
他站在一片黑沉沉的荒野上,麵前插著一柄劍。
劍身漆黑,和戮天劍一樣。
劍下是一個扭曲著的巨大陰影,。
“你終於來啦。”
蘇寂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黑了。
山洞裏還殘留著暗金色的光,正一絲一絲地往他體內鑽。
他感覺不到疼了。
丹田裏的力量不再淤堵,轉起來,像一條河。
他突破了。
他確認不了自己到底在什麼境界。
蘇寂握緊戮天劍,走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