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寂在驛站睡了一夜。
在樓下買了兩個饅頭揣上,繼續趕路。
官道沿著山腳往南延伸,越走越寬。
路上的蠻族和貨郎漸漸多起來。
過了晌午,前麵出現了一座城。
烏木城。
南疆北邊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城門口連個正經守衛都沒有。
幾個蠻族漢子蹲在城牆根底下聊天,旁邊停著裝滿山貨的板車。
賣木炭的、賣草藥的、賣野味的,在城門外擺了一溜地攤。
蘇寂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混在人群裏進了城。
他先找了個賣麵的攤子填了肚子。
五大枚銅板一碗素麵,量大管飽。
吃完麵,蘇寂問攤主城西怎麼走。
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人,手往西邊一指。
“一直走,過了石橋就是。”
蘇寂沿著他指的方向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城西。
這一帶全是住人的宅院,牆挨著牆,巷子窄得隻能過一個人。
蘇寂在巷子裏轉了一圈,找到一處招租的舊屋。
房東是個矮胖婦人,領著他看房。
一間屋,四麵土牆,一張床板,屋頂有幾處漏光。
一個月十五文。
蘇寂沒還價,直接把錢付了。
屋裏就剩下他一個人。
他解下背上的劍放在床板上,坐著歇了半炷香。
然後出門找活幹。
烏木城的散修多,消息傳得快。
蘇寂在街邊茶攤坐了一下午,喝了三碗粗茶,聽了滿耳朵的雜聞。
最多人提的是黑市。
黑市在東城的一間賭坊底下。
動手的人從來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蘇寂記下了。
天黑之後,他去了東城賭坊。
門口站著一個獨眼漢子。
蘇寂走過去。
獨眼漢子上下掃了他一眼。
“新來的?”
“找活。”
獨眼漢子讓開半扇門。
“下去之後左轉,看到牆上的紙自己看。”
蘇寂下了台階,推開鐵門。
黑市比他想象的大。
地下的空間往四麵延伸,頂上吊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幾十個攤位和鋪子。
賣藥的有專門的櫃台,賣兵器的占了一個角,賣消息的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塊寫了“賣”字的木牌。
最裏麵那麵牆前人最多。
蘇寂走過去,從最上麵開始看。
“城南清剿鐵爪狼,三頭,三十靈石。”
“護送商隊至烏木城北三十裏,需築基以上,十五靈石。”
“鬼牙溝清剿鐵背豺,整窩,賞金六十靈石,豺骨歸獵殺者。”
蘇寂的眼睛停在最後一張上。
他伸手把那張紙撕了下來。
旁邊一個中年散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
“鐵背豺你也敢接?煉體九重,去送死吧。”
蘇寂沒理他,拿著紙條去了櫃台。
櫃台後麵的老頭驗了紙條,在一個破本子上記了一筆,然後扔給他一塊木牌。
“期限五天,交不出貨倒扣五十靈。”
蘇寂把木牌收好,出了黑市。
回到城西的屋裏,他坐在床板上,把劍橫在膝上。
那柄劍還是斷過之後修的那把,劍身又短又鈍。
他明天出城。
現在最要緊的是養足精神。
他吹了燈,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蘇寂在城門口買了火油和火石。
他問過茶攤的人,鐵背豺畏火,打不過就燒。
買完東西,出了城,往南走。
鬼牙溝在城南八十裏。
蘇寂走得不快。
他走了差不多三個多時辰,遠遠看見官道前麵分出一條往山裏的小路,路旁立著半截石碑,上麵刻著兩個字。
鬼牙。
蘇寂拐進小路。
前麵出現一條深溝,溝底堆滿了碎石和枯枝。
蘇寂伏在溝邊,往下看。
三頭鐵背豺躺在溝底的碎石堆上打盹。
兩頭的背甲泛著鐵灰色,第三頭是青灰色,個頭稍小,像是一頭幼豺。
周圍散落著碎骨頭和撕爛的獸皮,地上有幾攤幹涸的血跡。
他趴在溝邊的灌木叢後麵,觀察了半炷香。
三頭豺沒動靜,睡得死。
他從懷裏掏出火油,把包裏的破布條浸透了,纏在三根枯枝上。
然後取出火石,點著一根。
蘇寂把火把順著溝壁扔了下去。
火把落在鐵背豺旁邊,火星子濺了它們一身。
三頭豺同時驚起,發出尖細的嚎叫。
最大那頭公豺反應最快,前爪拍地,朝溝壁上望來,一眼看見了蘇寂。
它一聲低吼,整個身子伏低,直接朝溝壁衝了上來。
鐵背豺的前爪能攀岩。
幾息就竄到了半坡。
蘇寂拔出劍,往後退了兩步。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那豺竄到溝邊,後腿一蹬,張著嘴朝他撲過來。
蘇寂看準了它的咽喉,手腕一送,劍尖從下往上插進去。
這一劍正好點在頸甲和下頜之間的軟肉上,劍身沒進去半截。
那豺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嚎,前爪在蘇寂胸口亂抓。
蘇寂不戀戰,拔劍後撤。
劍拔出來的時候,那豺頸間噴出一道血柱,身體抽搐著從溝邊滾了下去。
剩下兩頭,一頭青灰色幼豺掉頭就跑,另一頭鐵灰色豺沒跑,瞪著發紅的眼,貼著溝底繞到了另一側的斜坡上,朝蘇寂側麵竄來。
蘇寂轉身迎著它,等它撲起來的瞬間,腳下一滑,整個人伏低。
那豺從他頭頂撲過去,蘇寂反手一劍,劍刃在它肚皮上劃了一道口子。
從胸到腹,皮甲裂開,內臟流了一地。
那豺慘叫一聲,落地之後又往前衝了兩步,最後還是摔在了地上。
蘇寂沒追幼豺。
他把兩頭成年鐵背豺的耳朵割下來收好,又各取了一顆內丹。
幼豺跑得沒影了。
做完這些,他蹲在溝邊喘了好一會兒。
胸口被抓破了幾道口子,一直往外滲血。
他撕了半截袖子在胸口纏了兩圈,然後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城裏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蘇寂去了黑市,把耳朵和內丹交上去。
管事的老頭驗過之後,數了六十塊靈石推過來。
蘇寂拿了一半,另一半換成傷藥和一張輕身符。
出了黑市,他在街邊的藥鋪門口站了一會兒。
明天還要去找老蠻看劍。
城裏已經有人注意到他了。
蘇寂拐進巷子的時候,身後多了兩個腳步聲。
就這麼遠遠地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