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再接家裏的電話。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去食堂後廚洗碗，去圖書館做兼職。

我想攢夠生活費，徹底擺脫他們的控製。

輔導員在班會上宣布，國家勵誌獎學金的名單這周五公示。

八千塊錢。

這筆錢對我來說，是一整年的飯錢，也是考研的報名費。

為了這個名額，我交了厚厚一遝貧困證明，連續三個學期成績第一。

周四下午，我正在圖書館整理書架。

王老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昊，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複雜。

我心裏咯噔一下，放下書跑了過去。

辦公室裏，王老師把一份撤回申請推到我麵前。

“陳昊，你的獎學金申請，你家裏人打電話來取消了。”

我愣住了。

“取消？為什麼？”

“你媽媽說，家裏現在的經濟條件好轉了，不需要這筆錢，想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同學。”

王老師看著我洗得發白的校服，欲言又止。

“她今天上午專門打的電話，態度很堅決。名單已經改了。”

我渾身冰涼，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傳來商場嘈雜的音樂聲。

“打電話幹什麼？”林婉不耐煩地問。

“你憑什麼取消我的獎學金？”我壓著聲音，盡量不讓自己發抖。

“誰讓你去申請那種丟人的東西的？”

林婉理直氣壯。

“建檔立卡貧困生，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讓親戚朋友知道我林婉的兒子在學校領補助，我還怎麼做人？”

我眼眶酸脹得發疼。

“我不領這筆錢，我吃什麼？我怎麼交學費？”

“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冷哼了一聲。

“你都二十歲了，還指望家裏養你一輩子？自己去打工掙錢！”

“再說，你弟弟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

我猛地抓住桌角。

“晨晨用錢，跟我申請獎學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陳晨滿不在乎的聲音。

“媽，你看這雙限量版球鞋好看嗎？才三千多。”

林婉立刻換了副溫和的語氣。

“好看，晨晨穿什麼都好看，包起來。”

轉過頭，她又對我吼道：

“你弟弟要在學校建立人際關係，不能穿得太寒酸。”

“你要是拿了貧困補助，被你弟弟同學知道了，人家會怎麼看他？”

“這叫大局觀，你懂不懂？”

我懂了。

徹底懂了。

為了讓陳晨在同學麵前裝高富帥，她不惜掐斷我最後一條活路。

我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裏，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王老師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

“陳昊，我私人借你兩千塊錢吧，你先度過這個學期。”

我搖了搖頭。

“謝謝老師，不用了。”

我不能借，借了我連還的底氣都沒有。

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舍友李辭正捧著手機刷朋友圈。

“昊哥，你弟弟真有錢啊。”

李辭把手機遞給我。

陳晨的朋友圈剛剛更新。

他穿著一件最新款的潮牌夾克，手裏提著購物袋。

配文是：

“媽媽說，男孩子出門就要有排麵。感謝媽媽給我買的新鞋，開心！”

定位是市中心最高檔的購物中心。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胃裏的穿孔仿佛又裂開了。

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點開陳晨的對話框。

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把錢還給我。”

陳晨秒回了一個問號。

“什麼錢啊哥？”

“這三年，我打給你的五萬塊錢。”

那是我沒日沒夜做兼職，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錢。

他們說他病重，需要特效藥，需要營養品。

陳晨發來一段語音。

“哥，你瘋了吧？那都是爸媽讓你給我的，算什麼借的？”

“再說了，我們是一家人，你現在跟我算賬，也太傷感情了。”

我沒再回複。

跟強盜，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第二天，我把一日三餐縮減到了一頓。

白水煮掛麵，連一滴油都不敢放。

可是沒過幾天，林婉居然親自找到了學校。

她不是來給我送生活費的。

她在食堂門口堵住了我。

當著來來往往的同學的麵。

她把一份文件摔在我臉上。

“馬上在這上麵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