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被困在會所門口,渾身冰冷。
連打了好幾個網約車,都在排隊。
深夜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剛退燒不久的身體。
我摸了摸額頭。
滾燙。
因為淋了雨,原本快好的燒又起來了。
我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盛瑾瑜的號碼。
哪怕她再絕情,她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
我隻是需要一個人送我去醫院。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自動掛斷。
我再打。
第三次的時候,終於接通了。
“又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盛瑾瑜極度不耐煩的低吼。
甚至還伴隨著車輛行駛的引擎聲。
“我發燒了,很嚴重。”
我咬著牙,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你能來接我去醫院嗎?”
盛瑾瑜冷笑了一聲。
“楚奕澤,你苦肉計還沒用夠嗎?”
“剛才在牌桌上贏錢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現在裝什麼柔弱?”
“我在開車,送星澈回家,他剛才在牌局上受了驚嚇,胃不舒服。”
“你自己打車去!”
嘟。
電話再次被無情掛斷。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
突然覺得很可笑。
受了驚嚇?
打牌輸了一局叫受驚嚇,那我高燒快四十度算什麼?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走到路口,攔下了一輛碰巧路過的出租車。
“師傅,市中心醫院。”
到達急診科的時候,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我靠在牆上,艱難地排隊掛號。
就在我準備去急診內科診室的時候。
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輸液區,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頓住腳步。
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了原地。
是盛瑾瑜。
她正半蹲在椅子前。
而椅子上坐著的人,是林星澈。
林星澈並沒有什麼大礙,隻是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手裏捧著一杯熱水。
盛瑾瑜正撕開一個退燒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她小心翼翼地撩開林星澈額前的碎發,將退燒貼貼了上去。
“還難受嗎?”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是我這三年裏從未聽過的語調。
“有一點。”
林星澈靠在她身上,依賴地蹭了蹭。
“瑾瑜姐,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紅豆酥。”
“好,我馬上讓助理去買,你乖乖靠著我休息一會兒。”
盛瑾瑜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安排。
打完電話,她甚至伸出手,卷起了林星澈的袖口。
將他那隻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揉捏著手腕。
“剛才打牌一直舉著手,手腕酸了吧?”
走廊裏的白熾燈明晃晃地照在他們身上。
像是在上演一出刺目的偶像劇。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黑色西裝皺巴巴的,腳上的皮鞋因為匆忙趕路,蹭破了皮,腳踝被雨水泡得發白。
手裏還緊緊捏著一張急診掛號單。
我站在這裏,像一個滑稽的跳梁小醜。
我的心。
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沒有任何掙紮,也沒有任何怨恨。
就是那種,一根緊繃了三年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所有的執念和委屈,都化為了灰燼。
我轉身。
沒有上去質問,也沒有上去撕扯。
一步一步,走出了急診大廳。
回到那個冰冷的別墅。
我沒有開燈。
借著月光,我從床底拖出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把屬於我自己的衣服、證件,一件件塞進去。
不屬於我的,盛瑾瑜買的任何東西,我都留在了原地。
最後。
我走到梳妝台前。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慢慢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
這是結婚那天,盛瑾瑜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這輩子都會把我當成最重要的人。
謊言。
我將戒指丟在了桌麵上。
旁邊留下一張紙條。
隻有簡單的三個字:
“離婚吧。”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夜風吹過。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
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