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楚澤搖搖欲墜地晃了兩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去。
蘇芷芸尖叫一聲,再次撲過去將他死死摟進懷裏。
“楚澤!楚澤你別說胡話!”
整個沈家大廳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柏川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紅酒杯。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京圈首富。
此刻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打量著我。
“段星野。”
他沉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家是百年世家,最重規矩和體麵。”
“你在外麵的那些江湖習氣,從今天起必須全部收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紅著眼眶的我。
“楚澤是你的親弟弟,雖然沒有血緣,但他在這個家養了十八年。”
“感情,不是一張親子鑒定就能抹殺的。”
“你去給楚澤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但因為極度的憋屈,肩膀微微發顫。
道歉?
明明是他先罵我,也是他先自己打自己栽贓我。
憑什麼要我道歉?
“我不去......我沒做錯。”
我倔強地擦了一把眼角的生理鹽水,聲音發悶。
“是他自己扇自己的,我隻是幫他把戲演全了而已。”
“如果師父在這裏,肯定也會誇我樂於助人的。”
沈柏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概從未見過像我這樣,軟硬不吃、滿嘴胡話的人。
在他的預設裏,我應該為了討好他們而委曲求全。
或者因為做錯事而惶恐不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邊控製不住流著眼淚,一邊死鴨子嘴硬。
“看來你在鄉下,確實沒學過什麼叫教養。”
沈慕青冷冷地插了一句。
她走到茶幾旁,動作優雅地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手。
“媽,帶楚澤回房間休息。這裏交給我處理。”
蘇芷芸如蒙大赦,趕緊招呼傭人扶著沈楚澤往樓上走。
路過我身邊時,沈楚澤微微偏過頭。
那張腫得老高的臉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得意的挑釁。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一陣氣苦,眼淚又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大廳裏隻剩下我和沈柏川父女。
“坐吧。”
沈慕青指了指對麵的真皮沙發,語氣恢複了那種理智的溫和。
我緊繃著身體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
因為太緊張,我的雙手緊緊攥著沙發的扶手。
“星野,我們來談談現實的問題。”
沈慕青從茶幾下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麵上。
“這是沈家財產的信托協議和股份分配說明。”
“為了證明你回到沈家,不是圖謀家產。”
“也是為了讓楚澤安心養病,不用整天擔驚受怕。”
她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文件。
“你把這份放棄繼承核心股份的協議簽了。”
“隻要你安分守己,沈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每個月也會給你足夠的零花錢。”
她用最理性的口吻,說著最強盜的邏輯。
仿佛讓我放棄原本就屬於我的一切,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愣住了。
雖然我不懂什麼叫核心股份。
但我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他們怕我搶沈楚澤的錢。
“我不要你們的錢......”
我眼眶發酸,感覺自己像個不入流的下人被掃地出門。
“我養父母很有錢的,我大姐也很有錢。”
“她們給了我好多卡,我都刷不完。”
我是實話實說。
養父雖然住在深山裏,但每次下山,那些穿著黑西裝的大老板都對他點頭哈腰。
姐姐們更是怕我受委屈,把各種顏色的卡往我兜裏塞。
沈慕青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星野,這種為了麵子而編造的謊言,大可不必。”
“我們調查過你的背景,你養父母不過是深山裏開武館的。”
“你能有什麼錢?是幾百塊的零花錢,還是幾千塊的壓歲錢?”
她把一支萬寶龍鋼筆遞到我麵前。
“簽了吧,別鬧得大家都不體麵。”
我憋屈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名貴的協議書上,洇開了一大片水漬。
“簽就簽......誰稀罕你們的錢。”
我拿起鋼筆,因為極度的憤怒,拿著筆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抓著筆,在最後一頁紙上用力寫下“段星野”三個字。
因為太生氣,也因為太憋屈。
我沒控製住力道。
“哢嚓——”
一聲悶響。
那支價值五位數的純金鑲鑽鋼筆,被我硬生生捏扁了。
不僅如此。
鋒利的筆尖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文件。
像切豆腐一樣,劃開了下麵那張價值連城的意大利整石大理石茶幾。
一條半厘米深、一米多長的裂紋,從我手底一直蔓延到沈慕青麵前。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