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上午十點，新房的門大敞著。

我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樓道裏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江震到了。

他不僅自己來了，還真把江婉清娘家那邊的親戚都叫來了。

大姑媽、二舅媽、甚至連平時極少露麵的嶽母也赫然在列。

江婉清走在最前麵，滿臉堆笑地迎著長輩們進門。

江震今天特意穿了件帶領子的翻領衫，頭發抹得油光水滑，一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妹夫啊，我這人做事最講究效率。”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麵前，從腋下夾著的皮包裏抽出一張手寫的收據單。

“這是五十萬的結賬單，你看一眼，沒問題就把款打了吧。”

“隻要錢一到賬，我立馬讓工人進來收尾，保證讓你下個月就能搬進新家。”

我沒接那張收據，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表哥這賬算得挺快啊。”

“五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嶽母見我沒動作，立刻走上前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長輩的威嚴：

“柏霆，既然錢都準備好了，大男人做事就痛快點。”

“小震為了你這房子，忙裏忙外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咱們做人得憑良心，不能讓自家人吃虧。”

大姑媽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要不是小震，你去外麵找那些裝修公司，這點錢能裝出這種效果？”

“趕緊結了吧，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江婉清走到我身邊，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嬌滴滴地壓低聲音：

“老公，媽都說話了，你別讓大家難堪，趕緊轉賬吧。”

我掃視了一圈這群理直氣壯的親戚。

他們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吃定了我、拿捏住我的篤定。

仿佛我隻要敢說半個“不”字，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破壞家庭和諧的罪人。

我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裏的文件袋。

“這筆錢，我確實準備好了。”

我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客廳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這話，江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我就說妹夫是個痛快人！”

他搓著手，急不可耐地把手機收款碼遞到我麵前：

“來來來，掃這個，直接轉我個人賬戶就行。”

我沒理會他的二維碼，而是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直視著他。

“但在轉賬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表哥。”

江震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你還有什麼問題？這屋裏的活不是明擺著嗎？”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文件袋裏的幾張照片，丟在滿是灰塵的茶幾上。

“這些，是牆體裏線管的照片。”

我指著照片上亂如蛛網的走線，聲音轉冷：

“這就是你說的國標頂級工藝？”

親戚們麵麵相覷，但很快，嶽母就板起臉：

“管子埋在牆裏，能用就行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挑剔？”

我沒理會嶽母，又抽出幾份質檢報告的複印件。

“這些，是乳膠漆和防水塗料的檢測報告。”

“甲醛超標十六倍，防水材料是早已被國家明令禁止使用的劣質瀝青。”

我看著江震漸漸變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表哥，你就是用這些毒材料，來回饋我們這‘一家人’的？”

江震臉色猛地漲紅，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地提高音量：

“你少拿這些東西唬我！這都是外麵那些野雞機構亂寫的！”

“我用的都是正規牌子，是你自己不懂行！”

江婉清也急了，伸手就想搶我手裏的文件：

“柏霆，你弄這些幹什麼？這不是成心找事嗎？”

就在江婉清的手快要碰到文件的那一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帶頭的是一位穿著製服的中年警察，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的人，目光如炬：

“誰是許柏霆？誰是江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