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洵,周五下午陪喬洛去選西裝,他下個月有個晚宴。"
周四早上,蕭晚晴在群裏發消息。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看了一眼手機,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你品味好,幫他參謀參謀。"
十秒後,喬洛跟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洵哥——你幫我看看嘛,我自己選的晚晴都說土。"
後麵跟了三個拜托的表情。
群裏安靜了一會兒,薛芷冬冒出來:"陸洵最近是不是忙?怎麼都不冒泡了?"
我打了兩個字:"在忙。"
"忙什麼呢?周末一起吃個飯?"
"再說吧。"
"你最近不太對勁,有什麼事?"
"沒事。"
"那周五陪喬洛去唄。"
"我周五有事。"
群裏沉默了幾秒。
蕭晚晴發了一句:"什麼事比陪喬洛重要?"
我盯著這九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什麼事比陪喬洛重要。
這就是我在這個圈子裏五年的定位。
陪喬洛挑衣服,陪喬洛看車展,幫喬洛整理筆記,給喬洛做海鮮粥。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喬洛高興。
我沒有回這條消息。
下午三點,我在租的房子裏整理東西。
衣服不多,裝了一箱。
書比衣服多,裝了兩箱。
外公的照片,畢業時的合照,四個人在校門口笑得燦爛。
我把合照翻過來,背麵有我當年寫的字: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字跡天真得刺眼。
門鈴響了。
薛芷冬站在門口,拎著一袋橘子。
"你最近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我來看看你。"
她進了門,四處掃了一眼。
"你怎麼在收拾東西?搬家?"
"嗯,租約到了。"
"搬哪去?"
"還沒定。"
她坐在沙發上,剝了個橘子遞給我。
"陸洵,那天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不是。"
"那你最近怎麼了?群裏也不說話,喬洛說你車展那天表情也不對。"
喬洛說。
連她來找我,起因也是喬洛說了什麼。
"我就是最近事情多。"
"什麼事?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
她看了我一會兒,像在判斷我是真的沒事還是在賭氣。
最終她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就好。對了,喬洛上次說的車展你們看了吧?好看不?"
"還行。"
"他說你中途好像走神了,沒怎麼看。"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想說什麼呢?
說我在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多餘的那個人?
說我發現喬洛關於平安扣說的時間對不上,他可能在撒謊?
說這些的結果我太清楚了。
薛芷冬會說:你別疑神疑鬼的。
蕭晚晴會說:你針對喬洛有意思嗎?
然後喬洛會紅著眼睛說:洵哥,你誤會我了。
而我會變成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沒什麼。"
"陸洵,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你說。"
"喬洛那天真的挺自責的。他這幾天一直問我,洵哥是不是不要我這個兄弟了。你能不能主動給他打個電話?"
讓我主動打電話安慰他。
他拆了我的信,弄丟了我外公的遺物,時間還對不上,但我還要主動安慰他。
"好。"
我聽見自己說好。
就像過去五年裏說過的無數個好一樣。
但這是最後一個了。
薛芷冬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陸洵,你可別真生氣啊。咱們四個,少了誰都不行。"
她笑了一下,很隨意。
不行嗎?
她不知道的是,她口袋裏的手機正在震動。
是喬洛發來的消息,屏幕亮了,我看見了。
"芷冬姐,今晚來不來?我弄了點宵夜。"
後麵跟了一個柴犬表情。
芷冬姐。
他叫她芷冬姐。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薛芷冬沒注意到我的視線,揣著手機走了。
門關上以後,我站在玄關沒動。
宵夜。
去年冬天我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端到薛芷冬麵前,她喝了兩口說太膩了。
第二天喬洛在群裏說:我今天弄了火鍋,誰來吃?
薛芷冬秒回:我去。
蕭晚晴秒回:給我留一副碗筷。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一件一件想起來,每一件都有了另一個形狀。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封錄用郵件。
確認鍵。
手指按了下去。
係統彈出提示:您已接受此職位,請於三日內完成簽證材料提交。
我關上手機,把那張四人合照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周五晚上,我把鑰匙留在房東信箱裏。
箱子不重,我一個人拎得動。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振了好幾次。
蕭晚晴:周五都過了你也沒去陪喬洛選西裝,到底怎麼回事?
薛芷冬:陸洵,喬洛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都沒接,你在幹嘛?
喬洛:洵哥你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你去哪了?給我回消息好不好?
我把這些消息一條一條看完。
沒回。
航站樓的燈很亮,廣播在喊登機。
我拉著行李箱走過安檢通道,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蕭晚晴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
關機。
登機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微笑著說:"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進廊橋。
外麵夜色很深,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
五年前我在信裏寫: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五年後我一個人拖著箱子上了飛機。
這座城市,以後就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