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資金解凍,還剩最後三個小時。
外麵下起了暴雨,整個城市灰蒙蒙的。
我接到顧母的電話,說顧奶奶突發心臟病,進了市第一醫院的急診。
顧奶奶是顧家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當年顧清辭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是顧奶奶拿出了棺材本幫她。
我沒帶傘,頂著雨衝出公寓,攔了一輛車趕到醫院。
衣服濕透了,頭發貼在額頭上,冰冷刺骨。
我跑到急診室門外,腳步猛地頓住。
走廊的長椅上,顧清辭正拿著一塊幹淨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給林逾白擦頭發。
林逾白的肩膀上披著顧清辭的幹爽外套,手裏捧著一杯熱咖啡。
"清辭姐,我冷。"他縮了縮寬闊的肩膀。
"誰讓你非要跟著跑出來的?感冒了怎麼辦?"
顧清辭語氣裏滿是責備,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她替他理好額前的碎發,順勢握住了他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
我站在三米外,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顧母從病房裏走出來,看到了我。
"聽瀾,你怎麼淋成這樣?"
顧清辭這才轉過頭,看到渾身濕透的我,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也不打把傘?"
她沒有放開林逾白的手,也沒有把毛巾遞給我。
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過來。
"病人需要馬上手術,家屬跟我來辦一下住院手續,順便交一下費。"
顧清辭看了一眼林逾白。
"聽瀾,你去跑一趟吧。逾白淋了雨,有點發燒,我陪他在這歇會兒。"
我看著她。
裏麵躺著的是她的親奶奶,但她因為怕心上人發燒,讓我這個渾身濕透的人去跑腿。
"好。"
我接過單子,轉身走向繳費處。
排隊、繳費、辦手續,花了大半個小時。
等我回到急診室外時,走廊裏多了幾個顧家的親戚。
他們圍在長椅邊,氣氛有些詭異。
林逾白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繪聲繪色地說著什麼。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手裏的東西。
那是我的體檢報告。
確切地說,是一份胃部複查報告,顯示我因長期嚴重胃潰瘍和穿孔病史,胃部機能徹底衰竭。
這份報告我一直鎖在公寓的抽屜裏。
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手段拿到的。
"哎呀,聽瀾哥,原來你的胃真的徹底廢了呀?"
林逾白看到我,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
"這可怎麼辦?顧家這麼大的產業,以後應酬那麼多,清辭姐難道要指望一個常年靠輸液吊命的病秧子撐場麵嗎?"
周圍的親戚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怎麼病成這樣了?"
"這也太晦氣了吧,快結婚了查出這種病,以後就是個藥罐子啊。"
我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林逾白。
三年前,為了幫顧清辭拿下那個決定公司生死的項目。
我替她喝了三瓶高度白酒,導致急性胃穿孔。
命雖然保住了,但醫生當時就說,我傷了根本。
這三年,我吃了無數的苦藥,進出過無數次急診。
這是我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
現在,被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血淋淋地撕開,供人觀賞。
我看向顧清辭。
她坐在那裏,沒有阻止親戚的議論,也沒有指責林逾白的惡毒。
她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聽瀾,這事你為什麼瞞著我媽?"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
"如果不是逾白去幫你收拾房間看到了,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清辭,你忘了我的胃是怎麼廢的嗎?"我聲音沙啞。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過去的事還提它幹什麼?現在的問題是你在騙我們。"
"逾白也是好心,怕你諱疾忌醫,才把單子拿出來讓大家想想辦法。"
好心。
把別人的痛處踩在腳底摩擦,叫做好心。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笑什麼?"她皺眉。
"我笑我自己,瞎了五年。"
我上前一步,一把從林逾白手裏奪過那份體檢報告。
"聽瀾哥,你幹嘛搶啊,我們又不會吃了你。"林逾白往顧清辭身後躲。
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醫院大門走去。
"陸聽瀾!你去哪?奶奶還沒手術!"
顧清辭在身後喊。
我沒有停下。
手術費我已經交了,奶奶的恩我報了。
走出醫院大門,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陸先生您好,您墊付的三百萬資金已於14:00解除凍結,已全額退回您的個人賬戶。"
我回到那個充滿了壓抑氣息的公寓。
打開衣櫃,拿出兩個行李箱。
五年的時間,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套西裝,幾件襯衫,一些日常用品。
其他的,都是顧清辭覺得"適合我"買的。
我把它們全留在了櫃子裏。
路過茶幾時,我看到了那一遝厚厚的繳費單。
那是這三年我為了看胃病攢下的。
我把它們整齊地疊好,放在桌上。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顧清辭,這三年我去了17次醫院,喝了400多付中藥。你陪林逾白去了8次日本,買了26雙限量球鞋。"
"錢我拿走了,人你也留不住了。"
我拉著箱子走到玄關。
外麵還在下雨。
門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離開公寓後,我直接去了機場,飛到了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