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這家名為"淵顏"的建築設計工作室,是我和沈慕顏三年前一起創立的。
啟動資金是我出的。
核心客戶是我跑出來的。
連工作室的名字,也是她當年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說:
"霆淵,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這個工作室,一半是你,一半是我。"
我推開玻璃門。
前台小李看到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陸總,您今天怎麼來了?"
"有個圖紙要改。"
我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
路過會議室時,裏麵傳出一陣笑聲。
"慕顏姐,你把這塊的挑高再加兩米嘛,不然顯得一點都不大氣。"
是楚星河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我看到沈慕顏坐在會議桌主位上。
楚星河拉把椅子,緊緊挨著她。
大屏幕上,展示著一份博物館的設計圖紙。
那是工作室準備參加今年"金石獎"的核心作品,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初稿。
"加兩米會影響承重結構,你別瞎指揮了。"
沈慕顏笑著敲了一下他的頭,語氣寵溺。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署名有我,我說了算。"
楚星河摸著後腦勺,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肌肉,傻笑著撒嬌。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楚星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小狗躲到沈慕顏身後。
"陸老師......你別誤會,我就是來看看。"
沈慕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霆淵,你不是請假休息了嗎?"
我看著大屏幕上的圖紙右下角。
主創設計師欄,原本寫著"陸霆淵"三個字。
現在變成了"沈慕顏、楚星河"。
"我的圖紙,為什麼改署名?"
沈慕顏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她試圖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她也不惱,隻是溫和地解釋:
"星河剛回國,準備進設計圈。他沒有拿得出手的履曆,我想著把這個博物館的項目讓他掛個名。"
"掛一作?"
"你是老板,以後整個工作室都是你的,你跟他爭一個虛名幹什麼?"
老板。
虛名。
我看著那張我嘔心瀝血畫出來的圖紙。
"沈慕顏,這是建築設計。他連製圖軟件都用不明白,你讓他掛主創,出了事故誰負責?"
"能出什麼事故?後續深化我會盯著的。"
她語氣篤定,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霆淵,就當幫我個忙。星河他爸之前對我有恩,我總得還這個人情。"
每次都是這樣。
"他還小"、"他爸對我有恩"、"你大度一點"。
她用最清冷的語氣,進行著最殘忍的情感勒索。
楚星河從她身後探出頭。
手裏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馬克杯。
那是我的私人杯子,上麵還印著我的名字縮寫。
"陸老師,你別生慕顏姐的氣了。你要是不願意,大不了這個名我不掛了就是。"
他委屈地垂下眼眸,一副受委屈的小奶狗模樣,眼眶泛紅。
沈慕顏立刻皺了眉。
"胡說什麼,答應你的事我肯定辦到。"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就這麼定了。圖紙我已經發給主辦方了。你回去休息吧。"
發給主辦方了。
先斬後奏。
她算準了我為了工作室的聲譽,不會在外麵把事情鬧大。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
沈慕顏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你同意了?"
"嗯。反正圖紙已經發了。"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拉下百葉窗。
打開電腦,輸入最高權限密碼,進入工作室的中央服務器。
那份圖紙隻是初稿。
真正的核心參數、結構計算書和深化模型,全在我的加密網盤裏。
我將原本綁定在公司服務器上的自動同步路徑切斷。
然後,開始查閱這半年的財務流水。
鼠標滑動。
一筆筆賬目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市場調研費:十二萬。"(附件是一張百達翡麗手表發票)
"外包谘詢費:八萬。"(打入了楚星河的私人賬戶)
"業務招待費:三十萬。"(一家保時捷門店的定金收據)
沈慕顏一直在用工作室的公款,填補楚星河的無底洞。
而且做賬的手法極其粗糙。
因為她篤定,我出於信任,永遠不會去查她批的條子。
我拿出一個全新的閃存盤。
將所有違規賬目的憑證、資金流向,以及我所有原創設計的源文件,全部打包,複製。
進度條在屏幕上緩慢移動。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楚星河端著那杯咖啡走了進來。
我隨手切到了一個空白的製圖軟件界麵。
"陸老師,在忙啊?"
他沒有敲門,徑直走到我辦公桌前。
"有事?"
"慕顏姐讓我給你送杯咖啡。她說你昨晚沒睡好,讓我來服個軟。"
他把馬克杯放在我的圖紙上。
杯底的水漬印濕了紙麵。
"杯子放錯地方了。"
"哎呀,不好意思。"
他沒有拿開,反而撐著桌子湊近我。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謝謝你的。"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不再是那副無辜受屈的表情。
"謝謝你把博物館的項目讓給我。畢竟,這種級別的獎,你拿了也是錦上添花,我拿了就是雪中送炭。"
"這是沈慕顏給你的,不用謝我。"
"是啊,慕顏姐對我最好了。"
他笑了起來。
"你知道嗎?昨天訂婚宴取消後,慕顏姐陪我去了遊樂場。"
我看著屏幕上顯示"複製完成"的提示框。
拔下閃存盤,握在手心裏。
"是嗎?那祝你們永遠開心。"
我站起身,把那杯咖啡連同馬克杯一起,掃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杯子被你碰過,太臟了,我不要了。"
楚星河的臉色變了變。
"陸霆淵,你傲什麼?"
他冷笑一聲。
"慕顏姐早晚會發現,你這種無趣又死板的男人,根本不配留在她身邊。"
我沒理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記得把垃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