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沙漠化

積雪融水靠的是溫度，如今天氣還暖和，山上積雪化得快，水流還勉強夠用。

可一旦入秋，氣溫一降，積雪不再融化，這條河的水量怕是連現在的一半都不到。

到時候整個武陵的人喝水都成問題。

更別提冬天。

何念正想再往上遊走幾步看看。

一陣狂風毫無預兆地從河道上遊灌了下來。

來勢洶洶的沙塵裹在風裏，劈頭蓋臉地朝她砸過來，河灘上的細沙和幹草屑被卷上半空，天地之間眨眼間就成了一片昏黃。

何念本能地抬手擋在眼前，風沙打在臉上生疼，眼睛根本睜不開。

她隻能低著頭，背過身去，用後背擋住風沙的方向，等了好一會兒，風勢才慢慢減弱。

她眯著眼睛慢慢睜開，嘴裏全是沙子。

再看河灘兩岸的草地，原本就不算茂密的草被沙子蓋了薄薄一層，露出地麵的部分明顯又少了一截。

何念皺了皺眉。

沙漠化。

這地方不光缺水，沙化也在往草原推進。

何念拍拍腦門上的沙子，“要輪區放牧才行，一塊地吃幾天，換一塊地養一養，讓草有時間長回來。”

她把還在低頭吃草的母羊往前趕了一段，離開已經被啃得差不多的那片河灘，換到草稍微密實一點的地方。

走了這麼遠的路，腳底硌得厲害。

何念找了塊還算幹淨的石頭坐下來，脫下靴子往外倒沙子，又扯了扯襪子上的沙粒。

剛把靴子套回去，一團毛茸茸的溫熱東西就貼上了她的小腿。

那隻方才還在哆嗦的小羊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四條小細腿蜷在身下，挨著她的腿窩趴下來。

小羊崽什麼的，簡直是萌上加萌的生物啊！

何念彎了彎嘴角，之後坐在河邊盤算著晚上回去要怎麼跟席邏說輪區放牧和防沙的事。

畢竟自己以後的生活質量可都靠這裏發展的好不好了。

不然哪天睡著睡著被風吹走了，或者要和羊搶草啃，那她才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另一邊，姝婭走得又快又急，靴子踩在沙土路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她剛從雞圈那邊出來就聽尤媖說讓王後一個人去放羊了，心裏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中原來的公主，昨天剛來第一天，今天就讓人家一個人去放羊？萬一出點什麼事，大郢那邊怎麼交代？

她正要開口數落尤媖，尤媖卻湊過來在她耳邊說是王吩咐的。

姝婭張了張嘴，火氣一下子被堵了回去，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最後隻嘟囔了一句，“那他倒是放心。”

尤媖聳聳肩，沒說別的。

姝婭心裏還是不踏實，沿路找了幾個放牧的人問了一嘴，知道王後去的方向是淩水河那邊，便順著河邊一路找過來。

遠遠的，她就看見河灘上蹲著個人。

羊群安安靜靜地圍在她身邊吃草，母羊溫順地臥在一旁，王後的袍子上沾了好幾塊沙土，頭發也被風吹得亂糟糟的，但她麵上沒有什麼不安的神色，反而嘴裏似乎還在念叨著什麼。

姝婭站在坡上看了一會兒，一路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王後！”她揚起聲音喊了一聲，快步走下坡。

何念聞聲回頭，朝她招了招手。

姝婭幫著她把羊群從河灘往營地趕，一路上嘴上就沒停過。

“王後你太厲害了吧，一個人放這麼多羊，還把羊趕得服服帖帖的，我頭一回放羊的時候被羊攆著跑呢！”

姝婭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何念笑了笑，把跑到路邊的一隻小羊往回攏了攏，“我也沒做什麼，就是看著它們吃草而已。”

“那可不是光看著就行的！你瞧這幾隻羊，肚子圓滾滾的，毛都比前兩天亮了，比我來放的時候精神多了，王後你是不是在中原學過放羊啊？”

何念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中原哪有什麼放羊的公主，含糊道，“就是多觀察，看它們喜歡吃什麼草，往哪兒走，順著來就好了。”

姝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兩人趕著羊群走進營地的時候，迎麵遇上了幾個剛從帳篷裏出來的牧民。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大漢，一看就是常年放牧的，手裏還拎著個皮水囊。

大漢看見何念趕著羊群往羊圈走，腳步猛地一頓，臉色刷地變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瞪著何念。

“誰讓你放羊的！這些羊可是我們部落最後的羊了！你是中原來的公主，哪裏會放羊？要是放死了誰賠！”

他嗓門極大，震得何念耳膜嗡嗡響。

要不是人在眼前，她都要懷疑這邊是不是有麥克風或者擴音器了。

這嗓門兒大的，隔十公裏都能聽得見。

後麵幾個牧民也圍了上來，雖然沒像大漢那樣直接吼，但臉上都帶著懷疑和不滿。

姝婭一步邁到何念身前，揚起下巴，“這是王的命令。”

大漢被這話噎了一下，卻仍梗著脖子沒退開。

何念幽幽歎了口氣。

其實也不是她想來，主要是他們的王不讓她吃白飯，一大早就把她從香噴噴軟乎乎的被窩裏拉起來了。

感謝席邏作為千裏馬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隻可惜她不是伯樂。

她是商鞅。

認命地往旁邊站了一步，何念露出身後地小羊崽。

“你的羊活得好好的，一頭都沒少，你自己數。”

大漢一愣，下意識往她身後的羊群掃了一眼。

母羊一頭不差，小羊羔也都好好的，他嘴巴張了張，正想說點什麼來找回場子......

羊群裏那隻方才還在河灘上貼著何念的小羊，晃悠悠地湊了過來，小腦袋一歪，叼住了何念垂在腰側的衣角，然後嘴巴一動一動地嚼了起來。

嚼得可認真了，口水把衣服洇濕了一小片。

何念，“......”

她低頭看著那隻小羊，默默把衣角往外扯。

小羊鬆了嘴，又叼住另一邊的衣角，繼續嚼。

何念再扯。

小羊仰起頭，衝她發出一聲委屈的咩叫。

這一叫，把大漢剛醞釀好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看羊，又看看何念，嘴巴動了半天，最後隻丟下一句，“能放也不能大意，羊可不是好伺候的。”

說完轉身走了，腳步倒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

姝婭連忙上前打圓場，“王後別往心裏去，他們就是心疼羊，等過陣子知道王後的本事，就不會這樣了。”

何念點點頭，她知道姝婭說的是實情，也沒覺得那個大漢是壞人。

隻不過要在這個地方站穩腳跟，光靠嘴上說說可不夠。

唉，也不知道別人家公主過得有沒她這樣。

她和姝婭一起把羊趕進羊圈。

關好圈門，何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回去時，正好看到席邏在烤肉。

姝婭識趣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