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帳篷簾子被掀開一角,外頭的冷風呼呼往裏灌。
尤媖和姝婭的動作很快,一人端著一盆熱水,側身一扭,人就進來了。
何念裹著寬大的袍子,幾乎沒感受到多少冷風。
“王後,熱水打來了。”
姝婭把銅盆放在桌上,又往裏頭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水溫。
尤媖將兩塊幹淨的麻布搭在盆邊,一雙眼睛忍不住往何念身上瞟。
王後換了他們草原的衣裳,雖說大了些,但瞧著就是和她們不一樣,白白淨淨的。
何念被她們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
尤媖把麻布在熱水裏浸透,擰得半幹遞過來,何念接過來擦了擦臉,熱騰騰的布巾覆上麵頰那一刻,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太舒服了!
穿越沙漠這些天別說洗臉,連喝的水都不夠,這一擦,她才覺著自己像個人了。
簡單洗漱後,她倆就帶著水盆走了,臨走前還相視一笑,讓何念看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這裏隻有一張床。
她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席邏倒是沒什麼反應,徑直走到床邊坐下,脫下靴子,那雙棕褐色的眸子掃了她一眼。
“杵在那兒當柱子?”
“......”
何念咽了口口水,挪著步子走過去。
床不算小,但席邏往上一躺,直接占了大半。
他睡在外麵,長腿一伸,幾乎把床邊占滿,隻留出靠裏的那一半空間。
何念站在床邊,猶豫了好一會兒。
這兒的地板硬邦邦,不睡床她明天四肢能拆下來給狗當骨棒叼!
為了自己脆弱的身體板兒,何念覺得和他睡一張床也沒什麼。
席邏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膝蓋壓在床沿上,試圖從他身上跨過去。
袍子太大,褲腿太長,腳下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一歪,整個人直接往席邏身上栽去,半邊身子結結實實壓在了他身上。
何念腦子一片空白。
身下的軀體硬邦邦的,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緊繃的肌肉。
席邏睜開眼。
這女人壓在身上的重量還沒有他打獵時扛的半隻羊重。
“趴夠了沒有?”
男人磁性低啞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何念連滾帶爬地翻進床裏側,整個人縮成一團,後背緊緊貼著帳篷壁,盡量拉開和他的距離。
臉頰燒得厲害,還好這會兒光線昏暗,看不出她臉紅。
席邏坐起身。
何念渾身一緊,看著他忽然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把匕首,壓在了枕頭底下。
席邏重新躺下,像是沒事人一樣閉上眼。
何念盯著他枕下露出的那一截刀柄,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比如她要是敢圖謀不軌,這把匕首就會紮進她後心?
何念把被子往脖子上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身旁的男人。
席邏餘光瞥見她那副戒備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膽子這麼小,還敢一個人穿越沙漠來找他。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帳篷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帳外篝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何念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身體的疲憊湧上來,眼皮沉得撐不住。
穿越沙漠耗盡了她的體力,能在今晚躺在一張鋪著裘皮的床上,已經是她這幾天來最好的待遇了。
意識模糊間,她覺得有些冷。
草原的夜涼得透骨,即便帳篷擋住了風,那股寒意還是從四麵八方鑽進被子,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她往熱源的方向靠了靠看,再靠了靠,然後伸手抱住了那團溫暖的東西。
席邏猛地睜開眼,懷裏多了一個人。
小公主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他身邊,腦袋埋在他胸口,手臂環著他的腰,睡得那叫一個香。
她呼出的氣息透過衣料,溫熱地拂在他胸口。
席邏渾身僵硬,他睡外麵,原本是怕這小公主半夜翻身掉下去,就她那小身板,在地上躺一夜,明早他怕是就要給大郢寫公主病逝的書信了。
現在他覺得,還不如讓她直接凍死,至少他不會像現在這樣,動都不敢動一下。
她的身子軟得不像話,跟沒有骨頭一樣貼著他,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味道,和他聞慣了的牛羊膻味截然不同。
於是在半夜,席邏盯著帳頂,麵無表情。
......
何念是被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吵醒的。
“醒醒,起來了。”
她翻了個身,把腦袋往被子裏埋了埋。
“武陵不養閑人,種地和放羊,你選一個。”
種地?放羊?
何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床邊赫然杵著個男人。
是席邏。
他眼下隱隱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何念很想假裝沒聽見。
以前動物園每天天亮就起,可把她給困的,誰知道穿越了都當公主了還要早期幹活啊!!
但她深知自己現在是寄人籬下的米蟲,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何念認命地從床上坐起來,頂著亂成一團的頭發,迷迷糊糊閉著眼,手腳並用地往床邊爬。
這是她起床的招牌姿勢,可她忘了,這裏不是她家。
“快點,別磨......”
席邏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下巴結結實實挨了一記。
“唔!”
何念痛呼一聲,捂住額頭,她起得太猛,腦袋直接撞上了旁邊正在換衣服的席邏的下巴。
席邏退後半步,捂著下巴,那雙眼睛裏翻湧著不悅。
一夜沒睡好,起來還要挨一記肘擊,他以前怎麼不知道女人這麼麻煩?
何念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看著席邏那臉色,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席邏深吸一口氣,正要說什麼,帳簾被掀開了。
“王,我們來給王後送衣裳啦!”
尤媖歡快的聲音打破了帳內凝滯的氣氛,她懷裏抱著一摞衣裳,身後的姝婭也捧著一雙靴子和一些零碎的飾物。
何念鬆了口氣,連忙爬下床朝著她們走去。
“我來幫王後換!”
尤媖笑盈盈地帶著人走到屏風後,把何念身上那件大了好幾號的袍子換下來。
姝婭在一旁搭手,兩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把那身衣裳穿好了。
草原女子的衣裳利落幹練,上身是貼身的短襖,領口和袖口繡著簡單的圖案,腰間束著一條編了彩線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下身是便於騎馬的褲裝和一雙軟皮短靴,走起路來輕便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