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的陽光格外刺眼。
沉悶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逸一整晚都沒有合眼。
他坐在桌前。
仔細梳理著林家的關係網。
上午十點多。
城東派出所的大廳裏突然喧鬧起來。
林建國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
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煙味和泥土味。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接警大廳。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警察同誌啊!”
“救命啊!”
“我的錢全被搶了啊!”
林建國的幹嚎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值班警察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來。
把他帶進了詢問室。
林建國坐在椅子上。
雙手不停地顫抖。
臉色慘白。
眼神裏滿是恐慌與無助。
演得就像真的一樣。
辦案警察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老同誌,別著急。”
“慢慢說。”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錢被搶了?”
“數額有多少?”
林建國猛地喝了一大口水。
水珠掛在他的胡子拉碴上。
“二十六萬八千塊啊!”
“那可是現金啊!”
“全是我女兒的彩禮錢和準備退給別人的血汗錢啊!”
警察的麵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二十六萬八千元的搶劫案。
這絕對算得上是轄區內罕見的刑事大案。
“你仔細講講過程。”
“時間、地點,還有對方的人數和特征。”
警察打開辦案電腦。
準備記錄筆錄。
林建國抹了一把眼淚。
開始講述他編造好的“經過”。
“昨晚大概九點多。”
“我一個人帶著現金。”
“準備走城郊那條老小路回家。”
“那條路平時人就少。”
“路燈也壞了幾個。”
“我走著走著。”
“突然對麵衝過來四個男的。”
“他們穿著黑衣服。”
“戴著帽子。”
“根本看不清臉。”
警察皺了皺眉頭。
“四個男性?”
“身高多少?”
“口音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
林建國眼神閃爍了一下。
接著露出一副痛苦回憶的表情。
“記不清了。”
“當時天太黑。”
“他們一下子就把我圍住了。”
“其中一個人抽著煙。”
“猛地朝我臉上吹了一大口煙霧。”
“那煙味特別怪。”
“一股刺鼻的甜味。”
“我剛吸進去一口。”
“頓時就覺得頭重腳輕。”
“眼睛發花。”
“撲通一聲就栽倒在路邊了。”
警察聽到這裏。
筆尖微微一頓。
香煙煙霧能瞬間讓人暈倒?
這種橋段在市井流言裏很常見。
但在實際辦案中。
幾乎沒有這種化學性質的迷藥能通過空氣漂浮迅速致人昏迷。
辦案警察抬起頭。
盯著林建國的眼睛。
“你確定是香煙吹了一口就暈了?”
“不是被打暈的?”
“身上有沒有創傷?”
林建國心頭一緊。
但他早就想好了說法。
“我確定!”
“就是那煙霧有問題!”
“我暈過去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今天早上六點多。”
“我才在路邊的草叢裏醒過來。”
“身上的包不見了。”
“二十六萬八千塊錢全部沒了!”
“警察同誌。”
“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回來啊!”
“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警察站起身。
檢查了一下林建國的身體。
林建國的衣服上有不少泥土和雜草。
看起來確實像是在草叢裏躺了一整夜。
手臂上也有幾處輕微的擦傷。
雖然“香煙迷暈”這個情節聽起來荒誕不經。
但現金丟失、人員倒地、現場痕跡這些要素都是存在的。
不管案情多離奇。
涉及二十六萬八千元的巨款。
警方必須立案調查。
警察神色嚴峻地看著林建國。
“老林,你要為你說的每一句話負法律責任。”
“如果有隱瞞或者虛假陳述。”
“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林建國拍著胸脯。
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我怎麼敢騙警察啊!”
“錢真的沒了!”
“我願意配合你們調查!”
警察點了點頭。
“行,我們現在就安排立案。”
“調取周邊監控。”
“去現場進行勘驗。”
林建國低著頭。
嘴角隱蔽地抽動了一下。
他的第一步計劃成功了。
他根本不需要警察相信“香煙迷人”的鬼話。
隻要警察立了案。
按照刑事搶劫案的流程去辦。
那麼這二十六萬八千塊錢就變成了“被搶劫的贓款”。
隻要民警一天抓不到那個不存在的“搶劫犯”。
這筆錢的去向就永遠是個謎。
陳家想通過正常途徑把彩禮要回去?
門都沒有。
法律程序會卡死在刑事案件未破的節點上。
民事訴訟也無法展開。
林建國用這招看似荒誕的假警。
成功地把水徹底打混。
把民事糾紛硬生生拖成了懸案。
他走出派出所大門時。
外麵的陽光灑在他臉上。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掏出手機。
撥通了林晚晚的電話。
語氣裏的慌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冷酷與得意。
“晚晚,辦妥了。”
“立案了。”
電話那頭的林晚晚輕笑了一聲。
“爸,辛苦你了。”
“這下陳逸就算是搬出天王老子來。”
“也別想拿走一分錢。”
林建國壓低聲音。
“錢的賬目都弄幹淨了吧?”
“別留下什麼尾巴。”
林晚晚的聲音無比平靜。
“放心吧爸。”
“錢早就不在咱們的名下了。”
“陳逸那個蠢貨。”
“現在恐怕還在家裏等我們退錢呢。”
掛斷電話。
林建國整了整衣領。
大步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
他以為自己天衣無縫。
徹底截斷了陳家的退路。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派出所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裏。
攝像頭的鏡頭正對著他的背影。
悄無聲息地記錄著他走出派出所後那輕鬆自如的步伐。
以及那抹根本不屬於“受害者”的陰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