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雪,你要不要喝點水?”
拉練隊伍終於在淩晨抵達了半山腰的臨時營地。
顧南洲坐在篝火旁,從背包裏拿出一個藍色的保溫杯。
那是我的杯子。
裏麵裝著我早上親手熬的生薑紅糖水。
秦慕雪剛巡視完各個帳篷的搭建情況,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看都沒看,直接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這紅糖水味道還挺濃。”
她隨口誇了一句。
我飄在篝火的上方,看著她吞咽的動作,心裏隻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澀。
大一那年冬天,秦慕雪在籃球賽上崴了腳。
我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給她買來剛出爐的烤紅薯。
她在雪地裏緊緊抱住我。
她說:“星嶼,以後有你在的地方,我永遠都不會覺得冷。”
可是現在,她喝著我熬的紅糖水,眼裏卻隻倒映著顧南洲的影子。
顧南洲雙手托著下巴,火光映著他俊朗的側臉。
“那是星嶼今早特意熬的。我看他扔在桌上沒帶,就順手替他拿上了。”
“他平時身體就差,這會兒一個人在後麵,不知道會不會害怕。”
秦慕雪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她把保溫杯重重地磕在一旁的石頭上。
“提他幹什麼。掃興。”
“他要是真害怕,早就自己灰溜溜地跟上來了。”
“我看他就是想以此為借口,明天直接坐救援車下山。”
坐在對麵的班長趙瑩湊過來,遞給秦慕雪一根煙。
“慕雪,沈星嶼這脾氣,也就你能忍得了。”
“要是換了我男朋友敢在這種場合給我甩臉子,我早讓他滾蛋了。”
秦慕雪接過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她的神情顯得有些煩躁。
“他以前不這樣的。”
“自從顧南洲轉到我們班,他就處處看顧南洲不順眼,整天疑神疑鬼。”
“我作為班幹部,平時多照顧一下新同學怎麼了?”
“他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博眼球,真是不可理喻。”
我苦笑著看著她。
照顧新同學?
半夜兩點給顧南洲送胃藥,把原本要陪我過周年的餐廳訂座讓給顧南洲過生日。
這也叫普通的照顧嗎?
天空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營地裏瞬間亂作一團。
“下雨了!大家快回帳篷!”
秦慕雪眼疾手快地脫下衝鋒衣,一把罩在顧南洲的頭上。
她護著顧南洲,快步衝進最近的防雨帳篷。
雨勢越來越大,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我飄在帳篷頂端,視線穿過厚重的雨幕,看向三公裏外那條泥濘的小路。
我的屍體還趴在那個水坑裏。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我身上的泥漿。
原本就慘白的皮膚在雨水中泡得發脹。
山裏的氣溫驟降,那具軀殼的溫度正一點點被剝奪殆盡。
帳篷內,秦慕雪正拿著幹毛巾,仔細地幫顧南洲擦拭著頭發。
“剛才沒淋到吧?你腳上還有傷,千萬別感染了。”
顧南洲微微低著頭,耳根泛起一絲紅暈。
“我沒事。倒是慕雪你,衣服都濕透了。”
他拿起另一條毛巾,動作自然地替秦慕雪擦去肩膀上的水珠。
兩人的距離極近,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秦慕雪沒有躲開。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任何新消息。
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點開微信,在我和她的聊天框裏快速輸入著什麼。
我湊過去,看著屏幕上的字一行行顯現。
“沈星嶼,外麵下大雨了。”
“你如果現在認錯,自己走到營地,我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你要是再繼續鬧下去,等回了學校,我們就直接分手。”
她點擊了發送。
那個綠色的氣泡靜靜地躺在屏幕上。
沒有回複。
她等了整整五分鐘。
顧南洲在旁邊輕聲歎了口氣。
“星嶼也真是太任性了。這種天氣,他就算躲在哪個山洞裏避雨,也該給你報個平安啊。”
秦慕雪冷笑一聲,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不用管他。他既然那麼有骨氣,就讓他在山裏凍著吧。”
“明天早上集合,要是他還沒出現,我絕對不會派人去找他。”
“他想分手,我成全他。”
我看著她把手機隨意扔到一旁,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
慕雪,你永遠都不會收到回複了。
你的沈星嶼,已經被你親手留在了那場大雨裏。
“睡覺吧。”
秦慕雪轉身背對著外麵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