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開學到現在,你一次親子活動都沒參加過。”
“手工課你不來,運動會你不來,每次都是小煜媽媽一個人來接孩子——你不關心兒子就算了,現在連我組織的活動你都要攪和?”
說到最後,他帶著委屈的怒意衝我低吼。
其餘家長紛紛麵帶不善地看著我。
“我早看出來了,他就不待見蘇老師。今天一來就喪著個臉。”
“自己油膩老男人,見蘇老師年輕帥氣就嫉妒唄。故意在這兒擺家長的款,欺負人家年輕老師。”
“小煜媽媽怎麼嫁了這麼個老公,真是——”
沈知意被這些話拱得麵色漲紅。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嫌惡。
下一秒,她把手伸進水池,撈出一塊巴掌大的熒光珊瑚,舉到孩子們麵前。
“來,阿姨幫你們撈,每個人都有!”
孩子們爆發出尖叫和歡呼,嘩啦啦全湧了過去。
蘇晨一笑,故意跟沈知意貼的更近:“還是小煜媽媽會帶孩子。”
沈知意偏頭看著他,羞澀的嗔笑一下。
“是你教得好。”
所有人歡喜雀躍。
隻有我抱著兒子站在原地。
水池裏,那些被撈出來又扔回去的珊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顏色。
變成慘白慘白的一團,軟塌塌地沉到池底。
兒子的小手拽了拽我。
“爸爸,珊瑚怎麼變白了?”
蘇晨得意的揚起聲音。
“變白了也不怕,我讓我媽的水產公司再送一批過來。”
沈知意回過頭,冷冷地丟給我一句。
“你要站就站遠點,別杵在那兒礙眼。”
我把兒子的臉按在自己身上,不讓他看見水池裏那些已經死透了的珊瑚。
從水池邊緣開始,白化的麵積正在向外擴散,像瘟疫一樣爬過整片水域。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
三十秒。
還有三十秒。
我腦海裏翻湧著前世的畫麵。
上輩子,我認出這是朱砂熒光珊瑚,市場估值一千兩百萬。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攔他們,扯著嗓子喊這是瀕危物種。
蘇晨卻輕佻地說我危言聳聽,沈知意一把推開我,罵我神經病。
無奈之下,我掏出手機叫了保安。
負責人趕到的時候,臉色極其難看地破口大罵。
在場的家長得知珊瑚價值後心有餘悸,不由得責怪蘇晨。
幼兒園得知後更是直接開除。
那天晚上,蘇晨從跨海大橋上跳了下去。
遺書發在家長群裏,三千字,字字血淚,說自己被陷害被汙蔑。
葬禮那天,沈知意沒去,在家裏喝酒。
語氣冷得像是死了個陌生人。
“太矯情了,多大點事就要死要活。早知道他心裏這麼脆弱,當初就不該把小煜交給他帶三年。”
她像是換了一個人,對我無微不至,將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在家庭。
日子愈發幸福,我卻在半年後狂掉頭發,牙齒出血,器官功能係統性衰竭。
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聽見病房外沈知意在跟醫生說家屬自願放棄治療。
我死後,骨灰被她從跨海大橋上撒下去。
她抱著兒子,親了親他的額頭,說別怕,馬上就能見到蘇老師了。
然後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