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景宴的臉上有一道長疤,像一條蜷著的蜈蚣,隨時要咬人。
這條疤是他十歲那年父母親自用刀片劃的。
當時母親的手抖得厲害。
“阿宴,別怪爸媽,好看的臉招來的女人都是膚淺的,我們隻是為你擋掉那些爛桃花。”
“隻有不看臉的人,才值得你愛。”
因為這道疤,祁景宴單身了整整二十三年。
直到他遇見了京北豪門沈家獨寵的大小姐沈枝筠,家裏要星星不給月亮。
第一次見麵時,沈枝筠笑著說,“祁景宴,你長得很特別,特別到一眼就闖進了我心裏。”
後來她出現得更是頻繁。
整整三年,沈枝筠風雨不阻。
他躲,她就追;他推開她,下一次她又會黏上來,祁景宴無可避免地淪陷了。
結婚那天,沈枝筠踮著腳尖親吻他的傷疤。
“老公,你辛苦了,以後我會用我的整個生命來愛你。”
婚後,沈枝筠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
有人嘲笑他臉上的疤,沈枝筠會第一時間維護他,“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說我沈枝筠的老公?”
祁景宴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愛沈枝筠。
可結婚六年,他被查出胃癌早期,醫生說治愈率極高,好好修養就可以痊愈。
在手術之前他先預約了祛疤手術。
工作人員看他,“祁先生,您的婚姻信息查詢為空。”
祁景宴擰了擰眉,“胡說什麼?我和沈枝筠已經結婚六年了,我們夫妻恩愛......”
工作人員打斷他。
“係統顯示,沈枝筠女士的丈夫是祁景嶼先生,他們已婚五年。”
祁景宴渾身一僵,指尖死死攥著兜裏那本珍藏多年的結婚證。
他相信一定是出現了什麼誤會。
沈枝筠那麼愛他,不可能騙他!
胃裏的劇痛翻江倒海,祁景宴幾乎是跑回別墅的。
家門虛掩著,隻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
沈枝筠俯身,溫順地親在弟弟祁景嶼的唇上,嗓音嬌軟。
“老公,你可要好好治病呀,不可以消極怠工喲。”
祁景宴渾身驟然僵死。
視線發昏的瞬間,屋內暖融融的話一字不漏地鑽進他耳朵。
母親笑意溫和,“你們兩個男俊女美真是般配,我看著你們都像是年輕了十歲。”
父親跟著歎笑。
“等小嶼身體再養好一點,你們就早點要一個孩子,生個漂亮乖巧的寶寶,家裏也熱鬧。”
祁景嶼輕咳嗽兩聲,聲音虛弱,“哥那邊......”
“怕什麼?”母親壓低聲音,“是阿宴自己長的醜怪得了誰?何況兩年前是他覺得生孩子辛苦,自己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祁景宴渾身發冷。
兩年前他和沈枝筠一起看生孩子的紀錄片,沈枝筠當場看哭了,哭著撲進他懷裏。
“老公,我們不要寶寶好不好,我害怕。我們過一輩子兩人世界吧。”
他答應了,還跟著沈枝筠去做了結紮手術。
現在卻被他至親的母親這樣嘲弄。
祁景宴的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下一刻聽見他妻子沈枝筠的聲音,“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阿宴知道,他本來就因為臉上的疤找不到老婆,如果再讓他知道......我怕他會難過。”
“我們夫妻一場,也是真心相愛的,我不舍得他難過。”
祁景嶼摟住沈枝筠的腰。
將頭埋在她頸窩撒嬌,“嫂嫂,我知道你隻是喜歡我的臉和學曆見識,你放心,我不會讓哥知道的。”
“畢竟,哥可沒有我這張好看的臉和優秀的學曆。”
祁景嶼洋洋得意的樣子。
父母寬慰溫柔的樣子。
都讓站在門外的祁景宴的心碎成了稀巴爛。
從小到大,爸媽都更偏心弟弟一些。
小時候家裏窮,父母會將削好的蘋果心給弟弟吃,將蘋果皮給他吃,還笑著說,“阿宴,你是哥哥,蘋果皮也很有營養。”
後來家裏買了海鮮,爸媽不約而同地告訴他,“阿宴,你對海鮮過敏,一定不能碰哦。”
他信以為真,直到長大以後才知道這是爸媽不讓他吃的謊言。
再大一些,弟弟身體不好,爸媽告訴他,“阿宴,你是哥哥,你要多讓著弟弟一點。”
高考那天,弟弟心血來潮要去遊樂場,爸媽哄他,“阿宴,今天我們一家人出去玩吧,高考明年還能考。”
他不願意,就被爸媽關在一黑屋兩天,等高考結束才將他放出來。
第二年,弟弟哭著要他陪,他心狠跑去學校,回來被爸媽險些打斷了腿。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每一年都有不同的事出現。
以至於他現在隻有高中學曆!
他以為隻有父母偏心弟弟。
沒想到連沈枝筠背地裏都和弟弟有一腿,他們甚至計劃要一個孩子......
那就是說,沈枝筠以前身上出現的蚊子咬的包,其實全是他們承歡搞出來的痕跡?
密密麻麻的痛和惡心包裹了祁景宴。
他捂了捂胃部,轉身離開別墅。
走遠後,他手抖撥通了一串號碼。
那邊老二顧司沉聲音激動,“宴哥!聯係我們是不是準備出國和我們一起大展宏圖了?”
祁景宴閉著眼聽著對麵兄弟們的歡呼聲,心裏一陣酸澀。
從始至終,他想要的不過是沈枝筠不變的愛意。
可真心永遠比不上一張俊美的臉重要。
沉默良久。
祁景宴輕輕開口,“半個月後我會過來,這些年辛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