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請問您需要續租嗎？下個月的房租是月底之前——"

"續。"

我單手把信用卡遞給公寓前台，另一隻手還端著已經涼透的咖啡。

到這座海邊小城的第三天，我在一棟老舊公寓樓裏租了間帶廚房的單間。

窗簾是拉上的，從到的那天起就沒打開過。

前台的小哥笑著把卡還給我，多看了我一眼："您臉色不太好，需要幫您叫個外賣嗎？"

"不用，謝謝。"

我拎著樓下便利店買的速食麵往回走，經過二樓拐角時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

回到房間，我把麵丟在桌上沒拆，人縮在沙發角落裏發呆。

茶幾上放著一隻新買的手機，卡是在本地辦的號，通訊錄裏一個聯係人都沒有。

彈幕飄過來了，悠悠地掛在天花板上方：

【倒計時：9小時02分】

【盛南星現在在滿城找人哈哈哈哈，調了餐廳的監控，發現男配打車去了機場。】

【女人嘛，沒丟的時候不當回事，丟了就急了。】

我把目光從彈幕上移開，盯著膝蓋上那條兩天沒換的運動褲。

盛南星在找我。

失憶的盛南星在找我。

她大概以為我隻是鬧脾氣，過兩天就會回去。

以前每次我說氣話，她都是這個反應——先急，再哄，然後用一種小動物似的眼神看我，直到我心軟。

有一次我因為她偷吃了冰箱裏我藏的最後一塊芝士蛋糕，賭氣說要把她趕出去。

她就真的規規矩矩地把自己的東西收進一個塑料袋，站在門口等我開門。

塑料袋裏就三樣東西：一把牙刷，一件我送她的裙子，和我們第一次約會時她在夾娃娃機裏抓到的一隻醜得驚天動地的熊貓掛件。

她說："時聿，我走了。但是這個熊貓你幫我收著好不好，它長得像你。"

我氣到想打人，最後還是把門摔上了——從外麵把她拽回來的那種摔。

想到這裏，鼻子又開始發酸。

彈幕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又冒出來一行：

【陸允承那邊已經鎖定盛南星的位置了，明天一早就到。聽說他為了找女主硬是把自己熬得形銷骨立，好心疼。】

【人家才是真男主好吧，光明正大的竹馬，不像某人偷偷摸摸撿漏。】

撿漏。

這個詞像根刺，紮得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年前那個大雨天，我在巷口撿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濕透，蹲在垃圾桶旁邊，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給她買了碗熱餛飩，她抖著手接過去，吃到一半突然抬頭看我，說了句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你長得好帥。"

誰能對著一個淋成落湯雞、瘦得顴骨都突出來的女孩說不呢？反正我不行。

我把她領回家，給她找了套幹淨衣服換上，帶她去醫院做了檢查。

醫生說她腦部有外傷，導致了記憶缺失，需要長期觀察。

我想過報警，想過幫她登尋人啟事。

但她拽著我的袖子，眼眶紅紅地說："你別把我送走好不好？我跟著你，我什麼都能幹。"

那個瞬間，我心裏某根弦就斷了。

不是同情，是比同情更複雜的東西。

後來的事情，就變成了每個月一百塊的荒唐交易。

彈幕又刷了一行：

【男配這是什麼？收容所愛情嗎？笑死。】

我攥緊沙發靠墊，指甲陷進布料。

收容所愛情也好，撿漏也罷。

那三年，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三年。

速食麵一直放到軟爛也沒吃。

窗外的海浪聲一波接一波，我把臉埋進靠墊裏，聞到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家裏那種。

家裏用的那瓶是盛南星挑的，薄荷味。她說好聞，其實是因為我有一次隨口提過喜歡薄荷的味道。

這邊公寓用的是薰衣草味，甜得發膩。

手機屏幕黑著，通訊錄空著，我蜷在異國他鄉一張陌生的沙發上，在薰衣草味裏失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