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弟,聽說你病了?"
一道慵懶而傲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蕭辰抬眼望去。
為首的青年約莫二十一二歲,身著一襲藏青色錦緞蟒袍,腰束鑲玉蹀躞帶,外罩一件玄狐大氅,領口和袖口露出一圈雪白的狐毛。他麵容俊朗,劍眉星目,按理說該是個英武的人物,但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鷙,破壞了那份英氣。
太子蕭乾,大晟帝國的儲君。
蕭乾身後,站著一個矮胖的青年,約莫十九二十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朱紅色錦袍,腰間掛著好幾個金玉墜子,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他眉眼間與蕭乾有幾分相似,但更多了幾分市儈和猥瑣,正是二皇子蕭坤。
他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像一隻盯著獵物的鬣狗。
再往後,是八個帶刀侍衛。他們身著鎧甲,手按刀柄,目光冷硬,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將本就破舊的清遠殿門堵得水泄不通。殿裏本來就冷,他們一進來,連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蕭辰低頭,規規矩矩地行禮,腰彎到了標準的四十五度:"臣弟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二哥。"
聲音不卑不亢,平靜得像一潭水。
蕭乾沒有叫他起來。
他慢悠悠地走進殿內,玄狐大氅掃過破舊的門檻,留下幾道雪泥印子。他的目光掃過斑駁的牆壁、缺了腿的桌椅、冷得像冰窖的屋子、以及桌上那盞快要熄滅的殘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九弟這地方,可真是......寒酸啊。"蕭乾隨手用馬鞭撥了撥桌上那盞殘燈,火苗被撥得東倒西歪,"母後果然說得對,宮裏還是該節省些開支。不過九弟這清遠殿,也太節省了吧?連炭火都沒有?這要是凍出個好歹來,外麵的人還以為咱們天家苛待庶子呢。"
最後那句話,說得陰陽怪氣,殿內的幾個侍衛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二皇子蕭坤哈哈大笑,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內回蕩:"九弟身子骨弱,凍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向父皇交代?不過話說回來,九弟你也真是的,缺錢缺炭,不會去找太子哥要嗎?你要是開口求一聲,太子哥還能不給你?"
這話聽著是玩笑,實則句句在往蕭辰臉上扇耳光。
一個皇子,窮到連炭火都燒不起,還要低聲下氣去找太子討要?這要是傳出去,蕭辰以後在宮裏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蕭辰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在等。等對方亮出真正的來意。
太子蕭乾和二皇子蕭坤是什麼人?他們吃飽了撐的,冒著大雪跑來清遠殿就為了看他笑話?不可能。他們沒那麼閑。這兩個人來,一定有目的。
果然,蕭乾笑夠了,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刀從笑臉裏捅了出來:
"九弟,母後讓我來看看你,順便帶個話。"
蕭辰的心沉了下去。
皇後。
蕭乾口中的"母後",就是趙皇後。那個母儀天下、卻比蛇蠍還毒的女人。他這具身體的母親柳婉儀,在禦花園"衝撞"了皇後的鳳駕——不用想也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衝撞,而是皇後故意找的茬。
"昨日你母妃柳婉儀在禦花園,衝撞了母後的鳳駕。"蕭乾慢條斯理地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按宮規,衝撞皇後,當杖責二十。"
杖責二十。
蕭辰攥緊了袖子裏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寒冬臘月,冰天雪地裏打二十板子。別說一個從小養在深宮裏、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人,就是身強力壯的軍中大漢,這二十杖打下去,也得去半條命。皮開肉綻是輕的,一個不好,直接打死在杖下都有可能。
更陰毒的是——這頓打一旦執行,柳婉儀這個人就徹底廢了。就算僥幸不死,也是一身殘病,後半輩子躺在床上等死。而皇後要的,恐怕不隻是一頓打,是柳婉儀的命。
蕭坤在一旁添油加醋,胖臉上綻開一個殘忍的笑:
"不過母後仁慈,念在柳婉儀身子弱,怕是挨不過這二十杖——"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著蕭辰臉上的表情變化。
"母後說了,這二十杖,由九弟你替。"
轟。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小福子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卻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蕭辰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瞬間涼透了四肢百骸。
太子這是要他的命。
寒冬臘月杖責皇子。這不是教訓,這是謀殺。就算僥幸不死,二十杖打下去,他也得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徹底廢了。更何況,這頓打是皇後親自下的令,行刑的人是慎刑司的太監,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把人打死了還看不出外傷。
蕭乾看著蕭辰驟然蒼白的臉色,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一個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軟柿子,聽到這種話,就該嚇破了膽。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九弟是會跪地求饒,還是會嚇得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
「叮——支線任務觸發:化解當前危機。」
「任務獎勵:解鎖『基礎冶煉技術』知識包,蒸汽子係統進度+2%。」
「任務提示:正麵硬抗必死無疑。磕頭求饒隻能換來變本加厲的羞辱。以退為進,把事情鬧大,方為上策。」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冷靜地響起。
蕭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緩緩抬起頭。
蕭乾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意。蕭坤更是已經摩拳擦掌,對著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就等蕭辰一求饒,便讓人把他按倒在地。
蕭辰迎著兩人的目光,忽然動了。
他沒有求饒,沒有辯解,也沒有憤怒。
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清亮,字字清晰,傳遍了整座清遠殿:
"太子殿下,臣弟——不敢替母妃受罰。"
蕭乾一愣,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蕭坤更是瞪大了眼睛,胖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沒了。不敢?這是要抗命?
蕭辰沒有理會兩人變幻的表情,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母妃若真衝撞了皇後娘娘,臣弟身為兒子,自當替母妃贖罪。但杖責之刑,臣弟萬萬不敢受。臣弟乃父皇親封的皇子,身受皇家血脈,當眾受杖,有損天家顏麵。"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直視蕭乾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懼色:
"臣弟願自請謫往皇陵,為太祖守陵三年,為母妃祈福贖罪,為大晟江山祈福。請太子殿下恩準。"
此言一出。
滿堂皆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