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宛白,那筆非遺傳承金,什麼時候到賬?”
中午休息時間。
我在帳篷外,聽到了季皓軒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
帳篷裏傳來周宛白倒水的聲音。
“急什麼。審批已經過了,就這幾天的事。”
“那可是二十萬啊。”季皓軒的聲音發顫。
“多虧了這幾年雲錚一直在外麵走穴跑場子,累死累活評上了這個非遺傳承人。不然這筆錢哪輪得到我們?”
“他知道填的是你的銀行卡號嗎?”
“他懂什麼。”周宛白冷笑一聲。
“他以為把身份證和銀行卡放在阿爹那裏最安全。阿爹早就把卡給我了。”
我站在烈日下。
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那筆錢,是我去年為了保護村裏瀕臨失傳的古山歌,連續三個月沒日沒夜去市裏錄製、整理資料換來的獎金。
我本打算用這筆錢在鎮上蓋個小樓。
讓阿爹安享晚年。
他們竟然早就瞞著我,把收款賬戶改了。
我轉過身,走向鎮上的農村信用社。
今天雖然是過節,但櫃台還有值班的熟人。
“雲錚來啦?嗓子還沒好?”
櫃員王哥看到我,一臉同情。
我點點頭,遞上自己的身份證。
打字給他看。
“王哥,我想查一下我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
王哥麻利地操作了一番。
屏幕轉過來。
“雲錚,你這兩年存的錢,怎麼全轉給了一個叫‘宛軒相伴’的賬戶?”
宛軒相伴。
多麼直白又惡心的名字。
“總共轉了三十五筆,一共四十二萬。”
“上個星期最大的一筆,十二萬。這筆錢原本是在你名下的理財,後來提前贖回轉走了。”
我盯著那一長串數字。
四十二萬。
這是我七年來,拖著生病的身體,去縣裏、市裏大大小小的紅白喜事上唱歌攢下的血汗錢。
一分不剩。
全被周宛白和阿爹聯手掏空了。
我打字問。
“王哥,這個賬戶是誰開的?”
“是個企業戶頭,法人代表是周宛白,占股百分之八十。還有一個股東叫季皓軒。”
王哥壓低聲音。
“雲錚,你可得留個心眼。這筆錢,你要不回來了。”
我收回身份證。
對著王哥鞠了一躬。
走出信用社。
我坐在廣場邊緣的石階上,點開手機裏的家庭共享雲空間。
這是戀愛第二年,周宛白提議開通的。
她說為了方便保存我們以後的婚紗照。
後來她再也沒往裏麵傳過照片。
我試著用王哥剛才告訴我的那個企業注冊日期作為密碼,輸入了解除隱藏文件的驗證碼。
一個被加密了五年的相冊彈了出來。
三千多張照片。
全是季皓軒。
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有周宛白的標識。
那是她花錢專門找人設計的專屬印記。
最新的一張,是昨天晚上拍的。
鎮上唯一的快捷酒店。
季皓軒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露出八塊腹肌和脖子上的紅痕。
配文是:“憋了七年,終於要熬出頭了。明天過後,把那個包袱甩給村西頭的屠戶王二娘。”
我看著這段文字。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屠戶王二娘是村裏出了名的老惡霸,四十多歲,有暴力傾向。
前幾年買過一個上門女婿,不到半年就被打斷了腿。
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計劃。
不僅要拿走我所有的錢,我的榮譽。
還要在今天之後,徹底把我當成垃圾一樣賣掉。
榨幹我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這就是我叫了二十年的阿爹。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愛了七年的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相冊裏的每一張照片,每一份流水記錄。
全部打包,發送到了我的備用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土。
廣場那頭傳來了熱烈的歡呼聲。
結對贈送同心結的環節,要開始了。
“雲錚,你去哪了?到處找你!”
周宛白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走,阿爹叫你過去。”
她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密碼是皓軒的生日。”
我想起她用備用手機輸入密碼的動作。
今天,我會給你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