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初冬的微光透過西廂房破敗的窗欞,灑在溫熱的土炕上。
林晚晚卷著長長的睫毛,在一陣暖意中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下意識地蹭了蹭裹在身上的軍大衣,一偏頭,就看到了坐在炕邊小板凳上的賀擎。
高大的男人就這麼靠著掉土渣的牆壁,閉著眼睛,眼底帶著一片淡淡的烏青。他手裏還攥著一根燒火棍,顯然是在這兒守了她整整一夜,時不時地添柴,才讓這土炕一直保持著滾燙的溫度。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晚晚的動靜,賀擎猛地睜開眼。他那雙因為熬夜而帶著些許紅血絲的銳利眼眸,在對上林晚晚視線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了下來。
“醒了?還難受嗎?”賀擎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老父親般的操心,“鍋裏熬了點大米粥,但我尋思這玩意兒不頂餓。你先在被窩裏暖和著,我去大隊的水井挑擔水,順便去老鄉家裏看看能不能拿錢換點精細的白麵和雞蛋。一會回來給你攤餅吃。”
“咕嚕嚕——”林晚晚的肚子非常誠實地發出了抗議。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賀擎將被角給她掖好,這才拎起屋角的兩個大木桶,推開門大步走出了西廂房。
就在賀擎拉開院門,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處的那一刻。
躲在東廂房門縫後、整整盯了一夜梢的劉老太,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裏瞬間爆發出一陣狂喜。
“活閻王走了!機會來了!”
劉老太猛地推開房門,像隻敏捷的老耗子一樣竄出院子。
她昨晚半夜看清黑熊後,就連夜翻牆跑去鎮上,把大兒子林建國從被窩裏拽了起來,打發他連夜進城,去把在縣城供銷社上班的小姑林建紅給找了回來。
林建紅心眼極多,她一聽有四百斤的黑熊,立刻動用自己丈夫在縣裏的人脈,以“保護集體財產”為由,花錢托關係請來了縣裏“物資管理科”的兩個幹事。他們借著公社的吉普車,天剛亮就趕到了村口,正愁賀擎在院子裏不好硬搶,沒想到賀擎竟然自己出門打水去了!
不到十分鐘,林家那原本虛掩的院門,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一腳踹開!
“哐當!”
門板狠狠地砸在牆上,震落了一地灰塵。
“幹事同誌!您快往裏請!就在這兒,那頭四百斤的黑瞎子就在院子裏!”劉老太那諂媚到極點、又帶著幾分尖銳的公鴨嗓,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一行五六個人,氣勢洶洶地踏進了林家小院。
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穿著筆挺藍色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的中年男人。他們手裏夾著公文包,下巴揚得高高的,一副高高在上的城裏幹部做派。
跟在他們身後的,除了點頭哈腰的劉老太,還有一個穿著的確良外套、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正是劉老太口中那個“腦子靈光的城裏閨女”,林晚晚的小姑林建紅。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走路一瘸一拐、身上隱隱還散發著一股洗不掉的豬糞味兒的中年男人——正是第一天被林晚晚單手扔進豬糞坑的大伯,林建國。
“嘶——”
當那兩個原本還端著架子的城裏幹事,第一眼看到橫在院子中央、猶如小山一般的四百斤大黑熊時,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裏瞬間爆發出極其貪婪的綠光。
這可是四百斤的成年黑熊啊!
熊皮完整,熊掌粗壯,最關鍵的是裏麵的熊膽!這東西要是拉到黑市上轉手一賣,少說能換兩三千塊錢!相當於他們不吃不喝幹十年的工資!
“好哇!”
其中一個姓王的幹事立刻板起臉,義正辭嚴地大喝一聲,“竟然敢私自獵殺國家保護野生動物!這是嚴重的投機倒把和破壞國家財產行為!這種惡劣的犯罪分子在哪裏?必須立刻法辦!”
林建紅躲在王幹事身後,看著那頭黑熊,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她指著緊閉的西廂房門,尖叫道:
“王幹事,那個投機倒把的罪犯就在屋裏!不僅這頭熊是她偷獵的,這間院子也是她用暴力手段強占我們林家大哥的!你們快把她抓進去吃牢飯,為民除害!”
林建國也捂著還沒好利索的腰,惡狠狠地附和:“沒錯!這死丫頭簡直是個禍害,必須把她抓走!”
院子裏的叫囂聲,一聲比一聲刺耳。
西廂房內。
林晚晚正準備從熱乎乎的被窩裏爬起來喝粥。
聽到外麵那宛如鴨子叫一樣的喧鬧聲,她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惺忪睡意的桃花眼,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她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
第一,吃不飽飯。
第二,在她沒睡醒、沒吃飽的時候,有人在她耳邊大喊大叫。
更別提,外麵那群蒼蠅,話裏話外都在惦記她院子裏的“四百斤五花肉”。
林晚晚麵無表情地從炕上爬起來,將賀擎那件寬大的軍大衣披在瘦弱的肩膀上。她沒有穿鞋,就這麼踩著一雙破舊的布布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門。
“吱呀——”
破敗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院子裏正在叫囂的眾人,聲音戛然而止。
清晨的冷風中,林晚晚靜靜地站在門口。
她太瘦了,寬大的軍大衣將她裹得隻剩下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因為沒吃早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眼尾帶著一抹因為睡眠不足而泛起的薄紅。
她微微蹙著眉頭,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著,突然捂住嘴唇。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起。
王幹事和旁邊的李幹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錯愕和不屑。
就這麼一個風吹就倒、看起來馬上就要咽氣的病秧子?這就是劉老太口中那個“力大無窮、極度危險”的暴力狂?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就是林晚晚?”
王幹事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語氣裏充滿了官威和不屑,“我們是縣物資管理科的!有人舉報你私自偷獵國家財產,現在證據確鑿!這頭熊,依法沒收!”
“還有這間房子!”林嬌躲在後麵狐假虎威地喊道,“這房子是我爸的,你這個勞改犯趕緊給我滾出去!”
林晚晚沒有看林嬌,也沒有看那頭黑熊。
她隻是有些困倦地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用那種極度虛弱、軟糯、又帶著濃濃起床氣的嗓音,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真的好吵啊。”
“少在這裏裝可憐!”王幹事見她這副嬌弱的模樣,更是膽氣大增,直接從腰間掏出一副冰冷的手銬,“拒不認罪是吧?跟我們回局子裏好好交代!走!”
說著,王幹事大步上前,伸出那隻粗壯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朝著林晚晚那看似一折就斷的纖細肩膀抓去。
劉老太和林建紅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得逞的狂喜笑容。
隻要這手銬一落,林晚晚就徹底完了!熊是他們的,房子也是他們的了!
然而,就在王幹事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軍大衣領口的前一秒。
林晚晚那雙原本慵懶、迷茫的桃花眼,猛地睜開。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屬於末世頂級掠食者的恐怖壓迫感,瞬間從這個“病弱嬌花”的體內轟然爆發。
“我的肉,你們也配碰?”
林晚晚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同時,那隻白嫩纖細的小手,從軍大衣的袖口裏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