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醫生很快到了。
客廳裏兵荒馬亂。
沈星嶼額頭上的劃痕被貼上了無菌敷貼。
醫生說隻是破皮,連縫針都不需要。
但母親堅持要醫生給他開全套的安神藥物。
我回到二樓走廊盡頭的客房。
這也是我在沈家的臥室。
裏麵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晚上八點,房門被敲響。
顧清霜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
她把牛奶放在書桌上,歎了口氣。
“還在生氣?”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
“生氣需要耗費情緒,我沒有。”
她拉開椅子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
“下午的事,你確實受委屈了。”
“但不該受委屈,就可以受嗎?”
她頓了一下。
“星嶼心思敏感脆弱,你不能用理智冷硬的標準去要求他。”
“心思脆弱的表現有很多種。”
我看著她。
“包括精準規劃假摔角度,並大聲呼救誣陷別人這一條嗎?”
顧清霜的耐心似乎到了極限。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在陳述事實。”
“事實就是你對星嶼充滿敵意。”
她看著我的眼睛。
“沈鶴辭,你還記得上個月在美術館的事嗎?”
我沒說話。
“那次星嶼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參賽畫作,你非說是他故意的。”
“我查了監控,雖然畫倒了,但監控根本沒拍到是他碰的。”
“你當時也是這樣,咄咄逼人,非要他承認。”
“結果呢?他嚇得整整一星期沒睡好覺。”
我靜靜地聽著她翻舊賬。
上個月的美術館。
我的畫作被潑了咖啡。
監控確實沒拍到沈星嶼。
因為那天美術館的監控係統剛好在檢修,有一分鐘的盲區。
我之所以認定是他,是因為他在畫作前掉落了一枚刻著他名字縮寫的定製袖扣。
但我當時把袖扣拿出來的時候。
母親說:“隻是袖扣而已,可能是以前掉的。”
父親說:“一幅畫能值幾個錢,重畫就是了。”
而我的未婚妻,顧清霜說:“沈鶴辭,不要用你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算計,去揣測星嶼的單純。”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
“顧清霜。”
“你今天來,是來安慰我的,還是來替他辯護的?”
她皺起眉。
“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我不希望你帶著對家人的怨恨走進婚姻。”
“你把視頻刪了,去跟星嶼道個歉,這件事就翻篇。”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被誣陷,還要我去道歉?”
“這叫姿態。”
她理所當然地說。
“你是真少爺,他是養子,你退一步,顯得你大度。爸媽也會更喜歡你。”
“我不需要用委屈自己來換取他們的喜歡。”
“你到底在強什麼?”
顧清霜站起來。
“沈鶴辭,你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任何根基。”
“隻有我和沈家能給你庇護。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如果庇護的代價是成為他的墊腳石。”
我打開門。
“我不需要。”
顧清霜臉色鐵青。
“行,你就作吧。等你冷靜下來,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再給我打電話。”
她大步走出房間,背影裏透著上位者的不耐煩。
我關上門,落鎖。
書桌上的牛奶已經涼了。
表麵結起了一層皺巴巴的奶皮。
我端起來,連同杯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打開手機,界麵停留在一段未發送的音頻上。
那是美術館那天,我用錄音筆錄下的沈星嶼在洗手間裏的電話。
“畫我已經毀了,監控盲區我也卡好了。”
“就算他撿到袖扣又怎麼樣,爸媽隻會覺得他小題大做。”
這段錄音,我原本打算在今天的晚飯桌上放出來。
但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音頻加密,存進了雲端。
既然他們覺得我的防備心太重。
那就讓他們看看,完全不設防的代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