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前,我在舉世矚目的小提琴獨奏舞台上突發心衰倒地。
妻子顧瑾安曾紅著眼眶發誓,哪怕傾家蕩產也要為我找到心源。
可配型成功那天,我沒等到手術通知,等到的是妻子的背叛。
"心源優先給許星澈。"
護士不忍:"是麟怎麼辦?"
長久的沉默。
我聽見她後背抵上牆壁滑坐下去,聲音啞得像斷掉的弦:
"我會告訴他供體家屬臨時反悔。"
"可他的心衰已經......"
"我再找下一個。"她打斷得很快,"一定來得及。"
十分鐘後她推門進來,眼眶通紅。
她把我吸氧麵罩往上提了提。
"供體家屬出了變故,"她別開臉,喉嚨微動,"對不起。"
那三個字說得好輕,像說給我聽,又像說給自己良心聽。
我摘下麵罩,衝她慘笑了一下。
"沒關係,排隊嘛,我習慣了。"
從樂團末尾排到首席,我排了十年。
在她心裏退到替補,隻用了六個月。
我從枕頭下摸出放棄治療同意書,平靜地簽下字。
顧瑾安,這輩子排隊太累,我決定棄權了。
......
“你在賭什麼氣?”
顧瑾安劈手奪過那張紙。
她的動作有些大。
紙張邊緣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我看著那道痕跡。
不覺得疼。
“隻是一次配型失敗。”她眉頭緊鎖,語氣裏透著一絲煩躁。
“又不是判了死刑,你拿這種東西嚇唬誰?”
她把同意書揉成一團。
隨手扔進了床尾的醫療廢棄物垃圾桶裏。
“我沒嚇唬你。”我靠在病床上。
心衰帶來的窒息感讓我說話很慢。
“隻是覺得,等不到了。”
顧瑾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走近兩步。
手掌撐在我的床沿上。
“我是醫生。”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說你等得到,你就一定等得到。”
她眼神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也許是她真的相信自己的醫術。
也許是她試圖用這種篤定來掩飾內心的愧疚。
我沒反駁。
隻是平靜地把臉轉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像極了我這半年來的生活。
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走進來。
她手裏拿著幾根采血管。
“顧主任,許先生那邊的術前備血出了點問題。”
護士的聲音很輕。
卻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他的血型是熊貓血,血庫裏的庫存剛才被急診那邊調走了一半。”
“如果下午就安排手術,備血量可能不夠。”
顧瑾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聯係周邊醫院調血了嗎?”
“聯係了,但最快也要晚上才能送過來。”護士有些局促。
顧瑾安沉默了。
她轉過頭。
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那種熟悉的、帶著某種權衡的目光。
我閉上眼睛。
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是麟。”她叫我的名字。
聲音放得很輕。
“你也是熊貓血。”
我睜開眼。
看著這位深愛了我七年的妻子。
“所以呢?”
“許星澈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她避開我的視線。
“供體的心臟離體時間不能太長,下午必須做移植。”
她頓了頓。
“你能抽400毫升給他備用嗎?”
400毫升。
對於一個健康人來說,或許隻是休息幾天的事。
但對於一個重度心衰、剛剛失去救命心源的病人來說。
這和抽我的命沒有區別。
“顧主任。”小護士嚇了一跳。
“沈先生的射血分數已經降到20%了,這個時候抽血會引起嚴重的血壓波動。”
“我知道。”顧瑾安打斷她。
她熟練地拿出醫生的權威。
“我會給他推注升壓藥,旁邊也有除顫儀。”
“隻抽300毫升也可以,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轉頭看著我。
“是麟,救人一命。”
“就當是為了給我積點德,好讓你下一個配型順利一點。”
多好聽的理由。
用我的血,去救那個搶了我心臟的男人。
還要說成是為我積德。
“如果我不抽呢?”我輕聲問。
顧瑾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她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失望。
“許星澈無依無靠,他隻有這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而你隻是失點血。”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好。”我點點頭。
“我抽。”
顧瑾安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會讓人給你燉補品。”她走過來,卷起我的病號服袖子。
“等他手術順利結束,我請假陪你去海邊散心。”
消毒棉簽擦過我的血管。
冰涼刺骨。
針頭紮進去的那一刻,我沒看她。
“顧醫生。”我看著殷紅的血順著管子流出。
“不用燉補品了。”
“就當這是我最後一次,配合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