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惜澈,複健得配合我啊,手再抬高一點。"
康複中心的理療師在旁邊盯著我做肩部訓練。
我抬起胳膊,肩胛骨那裏傳來一陣鈍痛。
車禍不止傷了腦袋,右肩的韌帶也撕裂過,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複。
做完一組,理療師讓我休息五分鐘。
我坐在訓練椅上喝水,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著:哥,我是霍長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通過了。
他很快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哥,昨晚的事是我不好,不應該讓雪梨搞那個坐標遊戲。我隻是太想念以前的日子了,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抱歉。"
後麵跟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我打字:"那些坐標是你讓她發給我的?"
"不是不是!是雪梨自己的主意。她說想讓你去那些地方看看,以後這些地方就變成你們的回憶了。我當時也覺得不太合適,但雪梨說你不會介意的......"
不會介意。
因為我記不住。
"那段語音是怎麼回事?"
"啊,那個是雪梨設的自動播放。她說你走完所有坐標之後,我錄一段語音跟你解釋一下前因後果,這樣你就不會困惑了。"
"你管'雪梨說在結婚前陪你回憶青春彌補遺憾'叫解釋前因後果?"
他沒有立刻回複。
過了三十秒。
"哥......我那個隻是隨口一說的語氣,你別多想。雪梨對你才是真心的,我現在就隻是她的朋友。"
我關掉手機。
理療師喊我繼續下一組。
回到家已經下午三點。
開門的時候聽見客廳有說話的聲音。
是我媽,妹妹,還有裴雪梨。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水果和堅果。
氣氛看起來很融洽。
我換了鞋走進去,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裴雪梨站起來:"惜澈,我跟阿姨和蓁沅解釋過了。"
我看向妹妹。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句:"坐下來一起聽聽。"
我坐到單人沙發上。
裴雪梨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霍長越生病,想重溫舊地,她答應幫忙。
但不想背著我單獨跟前男友出去,所以想了這麼個法子,讓我也參與進來。
"這樣那些地方就不隻是我和他的記憶了,也是我和惜澈一起走過的地方。"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眼睛很真誠。
我媽率先開口了:"我覺得雪梨這想法是好的,隻是做法欠妥。惜澈你也體諒一下,人家小夥子生了病想出去走走......"
"媽。"
我打斷她。
"那些地方我走了三個小時沒找到路。她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裴雪梨低下頭:"我以為你跟著導航......"
"我記憶力有障礙,我連家門口的路都會走岔。"
客廳安靜了幾秒。
妹妹清了清嗓子:"雪梨確實考慮不周,但她的出發點......"
"蓁沅,她把鑽戒送給了霍長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
裴雪梨抬起頭,表情有一瞬間的緊張。
"那枚不是你的那枚,惜澈,你的在......"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打開。
裏麵躺著一枚鑽戒,碎鑽圍繞著中間的主石,閃閃發亮。
"這枚才是給你的,昨天沒來得及給你。"
我媽探過頭看了一眼,"哎呀"了一聲:"好漂亮啊。"
她轉頭看我:"惜澈你看,雪梨都準備了兩枚,給那個小夥子的隻是安慰,給你的才是真正的......"
"媽,她在語音裏說的是'這枚鑽戒給你,就當是補償'。"
"那就是補償嘛,人家小夥子以前跟她好過,分手了給點東西做個了斷有什麼......"
"分手三年了。"
我媽愣了一下。
我看著裴雪梨。
"分手三年,你說你虧欠他,要在結婚前彌補遺憾。你們分手的時候是你提的,他同意的。你虧欠他什麼?"
裴雪梨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開口:"有些事我沒辦法跟你說。"
客廳裏的空氣突然冷了一截。
妹妹放下茶杯:"什麼意思?"
裴雪梨搖頭:"跟惜澈無關的事,我不想牽扯進來。總之長越那邊我會處理好,惜澈,你信我就行。"
信你就行。
我笑了一下。
站起來,走向臥室。
"惜澈。"裴雪梨在身後叫我。
我沒回頭。
關上門的時候,聽見我媽在外麵對裴雪梨說:"你別急,他就是脾氣強了點,過兩天就好了。"
妹妹也跟了一句:"哥就是麵冷心軟,哄一哄就好了。"
我站在臥室門後麵,後背抵著門板。
沒有人問我到底什麼感受。
沒有人覺得我有資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