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車禍中護住女友裴雪梨後,我頭部受了重傷。
記憶力變得很差,甚至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
裴雪梨說一輩子虧欠我,會陪我找回記憶。
戀愛三周年紀念日那天,裴雪梨說要跟我玩一場尋寶遊戲。
她給我發了五個坐標盲盒,說每個地方都承載我們的回憶。
最終的目的地藏著鴿子蛋鑽戒。
我在零下七度的寒風裏,握著手機。
找遍了她跟我說的初遇的咖啡館、常去的影院。
直到手機快沒電時,我迷失在了一個陌生的老城區。
我發信息問:
【雪梨,這真的是我們以前約會的地方嗎?】
等了很久也沒有回複。
我凍得渾身發抖,隻能點開最後一個盲盒。
裏麵卻傳來她前男友低沉溫柔的聲音:
"今天是我和雪梨分手三周年紀念日。"
"這些坐標是我們以前約會的地方啦,哥們兒沒有印象很正常。"
"雪梨說在結婚前,陪我回憶青春,彌補沒有走到最後的遺憾。"
背景音裏,裴雪梨輕聲哄他:
"這枚鑽戒給你,就當是補償。"
原來,她利用我的記憶缺陷,讓我重溫她和另一個男人的青春。
鑽戒我不要了。
這段充滿別人回憶的感情,我也不要了。
......
"惜澈,你怎麼還在外麵?回家了嗎?"
裴雪梨的電話在我站了四十分鐘之後才打過來。
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電量3%,通話時間跳動著紅色數字。
風灌進領口,我整個人從脖子冷到腳後跟。
"你在哪?"我問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輕微的碰杯聲,和一個男人的笑。
"我在處理點事,你打車回家,我待會兒回來陪你。"
她語氣溫柔,跟往常一樣。
仿佛剛才那段語音裏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低頭看著手機裏那條語音消息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末尾。
霍長越的聲音還在我耳膜裏回蕩:"雪梨說在結婚前,陪我回憶青春。"
"裴雪梨。"
我叫了她的全名。
這三年裏我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一直是雪梨、雪梨。
她頓了一下:"怎麼了?"
"那五個坐標,是你和霍長越約會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長到我以為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然後她說:"惜澈,你聽我解釋。"
"第三個坐標旁邊的那家花店,老板娘問我是不是走錯了,說從來沒見過我。"
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第四個坐標是一條巷子,裏麵有家文身店,門口貼著情侶文身套餐的海報。"
"你沒有文身,裴雪梨,但霍長越小臂上有一朵玫瑰。"
我是記憶力差,不是眼瞎。
"惜澈......"
"我在零下七度的路上走了三個小時,去找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電量變成了1%。
她的聲音急了,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慌張:
"你在哪?你把定位發給我,我現在過來接你。"
"你把鑽戒送給他了。"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哭腔。
隻是陳述。
"那不是,惜澈你聽我說,那隻是......他過得不好,我覺得虧欠他,那枚戒指不是咱們的,是我另外......"
手機黑了。
徹底沒電。
我站在那條陌生的老城區街巷裏,路燈照著斑駁的牆壁,頭頂有一根電線上掛著不知道誰晾出去的被單,凍得硬邦邦的。
我把手機塞進兜裏,呼出一口白氣。
手指僵得快沒知覺了,但腦子裏反而很清醒。
車禍之後就沒有這麼清醒過。
那場車禍是兩年前的事。
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上人行道,我撲過去抱住裴雪梨,後腦勺撞上了隔離欄。
醒來之後我忘了很多東西。
忘了家在哪,忘了自己讀的什麼大學,忘了裴雪梨以前在哪個公司上班。
她握著我的手說,沒關係,我陪你慢慢想起來。
我信了。
整整兩年,她說什麼是什麼。
她說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城南那家咖啡館,我就每周去那裏坐一坐,試圖想起什麼。
她說我們常去北街的電影院看午夜場,我就夜裏一個人跑去那裏對著銀幕發呆。
可那些地方我坐了一百次也沒有任何感覺。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那些回憶從來不屬於我。
巷口有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
我走進去,借了店員的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惜澈?這麼晚了怎麼了?"
是我妹,許蓁沅。
"蓁沅,你能來接我嗎?我在......"我看了看便利店門口的路牌,"長寧街和安平巷交叉口。"
"你怎麼跑那麼遠?行,你等著,別動。"
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店員。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看了我一眼說:
"哥,你嘴唇都發紫了,要不要來杯熱水?"
我說好。
紙杯握在手裏,暖意一點點往指尖滲。
我盯著杯口冒出的白霧,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枚鑽戒。
裴雪梨說最後一個目的地藏著鴿子蛋鑽戒,是要送給我的。
可她親口對霍長越說,這枚鑽戒給你,就當是補償。
她到底準備了幾枚戒指?
還是從頭到尾就隻有一枚,隻是這場遊戲的終點從來就不是我。
二十分鐘後,妹妹的車停在便利店門口。
她下車看見我的樣子,皺了下眉。
"怎麼凍成這樣?裴雪梨呢?"
我上了副駕,係安全帶。
"蓁沅,我想回家住幾天。"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發動了車。
車子開出兩條街,我的手終於暖過來了。
妹妹打開了座椅加熱,暖風呼呼地吹。
"跟裴雪梨吵架了?"
"沒有。"
"那你大晚上一個人跑那麼偏的地方......"
"她讓我去的。"
妹妹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靠著車窗,看外麵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機沒電了,裴雪梨聯係不上我。
不知道她這會兒在做什麼。
是在著急找我,還是還坐在霍長越對麵,溫聲細語地哄他。
"惜澈。"
妹妹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轉頭看她。
她看著前方的路:"明天讓裴雪梨來家裏說清楚。"
我沒說話。
因為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把那段語音解釋給別人聽。
說我女朋友利用我的失憶,讓我在冬天走了三個小時去重溫她前男友的約會路線?
說得出口嗎。
說了誰會信呢。
裴雪梨在所有人麵前都是一個好女友。
兩年來每天接送我去做複健,記住我的每一瓶藥該什麼時候吃,換季了提前把厚衣服放在我夠得著的地方。
她做了太多太多了。
多到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多到如果我開口說她的不是,所有人第一反應一定是,惜澈你是不是記錯了。
車停在爸媽家樓下。
妹妹熄了火,側頭看我。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先睡一覺。"
我拉開車門。
淩晨的風比剛才更冷了。
"蓁沅,你覺得裴雪梨是什麼樣的人?"
她想了想,說:"對你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關上車門。
對我挺好的。
是啊。
所有人都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