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高鐵穩穩停在京海站。
站外的熱浪撲麵而來,我拖著一個銀色的小行李箱,站在出站口。
給林晚星發了條微信。
“我到了,在南廣場。”
十分鐘後,林晚星回了一條語音。
周圍環境很嘈雜,能聽到奢侈品店導購用標準的普通話喊著“這款是限量版”。
“硯辭,我導師突然找我有點急事。你自己打個車去酒店吧。”
“對了大巴車太慢,你別坐大巴,打個專車。”
“別為了省那幾十塊錢讓我姐妹們等你。”
我聽著她語氣裏理所當然的施舍。
轉頭點開了群聊截圖。
林晚星此刻正挽著蘇澈,在恒隆廣場的名表專櫃前試手表。
蘇澈在群裏發了張戴著手表的自拍。
“謝謝星姐送的禮物,兩萬八也不算很貴啦。”
底下是一溜的馬屁。
宋思琪:“星姐對小澈弟弟就是大方。”
陳曼莎:“畢竟是用某些人的血汗錢買的,花著肯定爽啊。”
我截下蘇澈那張帶著明顯商標和價格的自拍。
保存進名為“贓物追繳”的文件夾。
攔了一輛出租車,我報了酒店的名字。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京海市繁華的街景倒映在我的眼眸裏。
三年前,林晚星考上這裏的大學。
她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硯辭,等我在京海紮根,一定把你接過來過好日子。”
那時的我,因為生病吃藥,整個人像吹氣球一樣腫脹。
自卑得連頭都不敢抬,隻能拚命點頭,把每個月辛苦賺來的錢全塞給她。
現在想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盟海誓。
那是水蛭找到了長期飯票時的興奮。
半小時後,車停在京海大酒店門口。
我沒有直接去包廂,而是開了一間鐘點房。
拉上窗簾,打開行李箱。
一套剪裁極簡卻極具質感的高定手工黑色西裝被拿了出來。
這是顧少霆特意為我挑的。
“去戰鬥,必須穿上鎧甲。”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走進浴室。
鏡子裏的人,麵部輪廓分明,五官俊朗深邃。
清爽利落的短發,寬肩窄腰的線條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比例。
一百四十斤的體重,加上常年健身舉鐵練出的氣質。
早就和三年前那個浮腫、怯懦的男孩判若兩人。
我隨手抓了抓發型,戴上一副銀邊眼鏡,動作沉穩地理了理袖扣。
眼神冷峻,氣場淩厲。
褪去所有偽裝的溫順,眼底隻剩下冰冷的銳利。
晚上七點整。
群裏再次熱鬧起來。
陳曼莎開啟了群直播。
鏡頭掃過極其奢華的貴賓包廂。
水晶大吊燈,真皮沙發。
桌上擺著三瓶已經打開的羅曼尼康帝。
“姐妹們,酒已經醒上了。就等買單的冤大頭入場了。”
鏡頭一轉,對準了主位旁邊的一個座位。
那裏沒有放高腳杯和餐盤。
隻放了一個巨大的、用來喂狗的塑料食槽。
食槽裏還倒滿了廉價的啤酒和剩菜。
蘇澈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半邊身子都靠在林晚星懷裏。
“你們好壞呀,怎麼能給硯辭哥準備這種餐具。”
他嘴上說著壞,眼神裏卻全是惡毒的快意。
林晚星抽著煙,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以前胖得像豬一樣,用這個槽子挺合適的。”
“就當是給他接風洗塵了。”
宋思琪在鏡頭外大笑。
“星姐,萬一他看到這陣仗,氣哭了不買單怎麼辦?”
林晚星冷笑一聲,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他敢?”
“他離了我,還能找到女人?隻要我隨便哄兩句說以後嫁他,他連腎都願意賣。”
“今天這頓飯,他就是砸鍋賣鐵也得給我結了。”
我看著直播畫麵裏那張虛榮刻薄的麵孔。
關閉了手機屏幕。
站起身,撫平西裝上的微小褶皺。
拉開房門。
走廊的燈光很亮。
我踩著純黑定製皮鞋,一步步走向三樓的貴賓包廂。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
七點十五分。
我已經站在了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外。
裏麵的哄笑聲隔著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都幾點了,那頭豬是不是迷路了?”
“估計是不好意思進來吧,畢竟穿得太窮酸,怕保安攔著。”
我抬起手。
手指按在冰冷的銅製門把手上。
輕輕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