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八點，城南法餐廳。

我坐在預定的靠窗位置，看著桌上跳動的燭光。

今天是我和蘇清玥認識八周年的日子。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發來一條微信。

【公司項目突然要辦慶功宴，大老板親自點名，我走不開。你自己先吃。】

那個項目，就是我連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財務核算。

大老板點名要見項目負責人，於是蘇清玥和溫星敘理所當然地代替我出席了。

我看著冷掉的牛排，招手叫來服務員結了賬。

打車來到慶功宴所在的酒店。

宴會廳裏燈光璀璨，籌光交錯。

我沒有走進去，而是站在了偏門角落的陰影裏。

台上，主持人正拿著麥克風，熱情洋溢地活躍著氣氛。

“這次項目的成功，離不開我們蘇總和溫經理的默契配合！”

台下掌聲雷動。

蘇清玥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溫星敘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高定西裝，兩人並肩站在聚光燈下。

女才男貌，天作之合。

“既然兩位這麼默契，不如我們玩個小遊戲測試一下？”主持人開始起哄。

“請兩位背靠背，聽我的指令。第一題，溫經理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蘇清玥毫不猶豫地在答題板上寫下：天藍色。

溫星敘也笑著寫下了同樣的答案。

“全中！第二題，蘇總最討厭的食物是什麼？”

溫星敘飛快地寫下：薑。

兩人再次亮題板，完全一致。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幾個平日裏就愛湊熱鬧的部門經理開始起哄。

“喝交杯酒！喝交杯酒！”

溫星敘耳根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蘇清玥一眼。

蘇清玥沒有拒絕。

她端起兩杯紅酒，遞給溫星敘一杯。

在全場數百人的注視下，他們的手臂交纏，仰頭喝下了那杯酒。

大屏幕上適時地滾動播放起項目期間的照片。

照片裏，有他們一起在會議室加班的背影，有他們一起去視察工地的合照，還有在三亞海邊那張親密的合影。

幾百張照片，唯獨沒有一張屬於我。

盡管那些數據底稿是我寫的，那些深夜的咖啡是我泡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蘇清玥的對話框。

【今天是我們八周年紀念日。】

消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

台上的人正忙著接受周圍人的祝賀，根本無暇顧及手機。

五分鐘後，蘇清玥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張她和溫星敘在台上的合影，配文：

【最好的戰友，最默契的靈魂。】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涼。

我點開對話框，打下最後一句試探。

【蘇清玥，你今晚十點前能回來嗎？隻要你回來，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這一次，她回得很快。

【星敘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公寓。紀念日明天我買塊腕表補給你。別鬧。】

別鬧。

這八年來，她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別鬧”。

好像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她眼裏都隻是一場無理取鬧的笑話。

台上的大屏幕剛好播放到他們被客戶認成情侶的視頻。

畫麵裏，王總笑著說：“蘇總和先生真是恩愛。”

蘇清玥站在那裏，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沒有任何否認。

我平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敷衍的話。

包裏的那份調職北城公司的確認書，靜靜地躺在夾層裏。

曾經我以為，隻要熬得過時間，熬得過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就能熬得過溫星敘。

現在看來，真的不用了。

我已經沒有下一個八年可以浪費在他們身上了。

我轉身，毫無留戀地走出了酒店的大門。

外麵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吹散了宴會廳裏讓人窒息的香水味。

我走到垃圾桶旁，將手機裏蘇清玥和溫星敘的聯係方式，幹脆利落地拖進了黑名單。

這場三個人的電影，我終於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