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武話音剛落,屋裏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裴澈靠在軟榻上,方才那點病氣像是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撐著扶手起身,眉眼冷得嚇人。
“調人。”
阿武立刻抱拳:“屬下這就帶鎮國軍過去。”
“等等。”
陸昭昭開口,直接擋在裴澈麵前。
裴澈看她。
“孫德茂敢碰井水,說明他已經被逼急了。”陸昭昭眯了眯眼,“這種人現在抓過去,最多算一個意圖投毒。若是他死不認賬,再讓人替他頂了,倒便宜他了。”
阿武臉色沉下去:“那也不能讓他靠近食肆。”
“當然不能。”陸昭昭道,“所以要抓個現行。”
裴澈盯著她,沒立刻答應。
陸昭昭知道他擔心什麼。
她一個女子,夜裏回食肆守人。
孫德茂又是個窮途末路的瘋子,真動起手來,什麼都做得出。
可她心裏很清楚,這次不能隻靠將軍府替她出頭。
周家鬧事,裴澈能替她壓住順天府。
可百味食肆是她的產業。
誰想動她的鍋灶,毀她的招牌,她就得親手把人釘死。
陸昭昭看著裴澈,語氣很穩:“殺雞焉用牛刀。既然他想玩陰的,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裴澈沉默片刻。
“阿武跟你去。”
“可以。”
“帶二十人,藏在暗處。”
陸昭昭本想說不必這麼誇張,對上裴澈那張不容拒絕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病著還這麼能管。
她轉身去拿食盒裏的軍糧樣品,忽然又停住。
“將軍。”
“嗯。”
“你老實躺著養傷,別再練劍,也別趁我不在不吃藥。”
裴澈看著她,眸色微動。
“本將等你回來。”
陸昭昭耳根一熱,沒接這句話,提起裙擺便往外走。
阿武跟在後頭,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裴澈已經靠回軟榻,手邊那碗酸湯還冒著熱氣。
他臉色仍舊不好,眼底卻沒了先前的冷意。
阿武心裏有數。
將軍這病,怕是隻有陸姑娘能治。
夜深,百味食肆的門板緊緊關著。
前堂黑漆漆一片,隻有後院牆角壓著兩盞小燈。
華子抱著一根擀麵杖,蹲在灶台後頭,緊張得腿肚子直抖。
“老板娘,俺也去真不用把門鎖死?萬一那孫子不走後院,直接砸門咋辦?”
“他不敢砸門。”陸昭昭道,“投毒這種事,最怕見光。”
小翠站在她旁邊,手裏攥著燈籠杆,掌心全是汗。
“姑娘,井水明日還能用嗎?”
“不能用了。”
陸昭昭看向後院那口井。
今晚過後,不管孫德茂有沒有把毒投進去,這井水都得封幾日。
食肆裏做吃食、洗菜用水,往後也得更謹慎。
她可以靠係統解決一次危機,卻不能把百味食肆的命門全交給運氣。
會員越來越多,配送鋪開,軍糧的事也要提上日程。
她手裏的攤子大了,敵人也不會隻剩周文才那種廢物。
陸昭昭喚出係統麵板。
【叮!檢測到惡意投毒風險。】
【是否使用限時道具:防盜電擊網?】
【使用時長:六個時辰。】
【消耗積分:50點。】
【附贈功能:自動錄像。】
陸昭昭看著那句“附贈功能”,嘴角扯了一下。
這係統平日摳得要命,關鍵時刻倒知道送東西。
“使用。”
下一刻,井口周圍浮出一層淡藍色光線。
光線極淡,落在夜色裏幾乎看不見,可隻要有人靠近,便會瞬間觸發。
係統麵板又跳出一個小畫麵。
畫麵裏,後院角角落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連井蓋上的一粒灰都看得見。
“這東西能留下證據?”
【可生成鐵證畫卷。】
陸昭昭心裏徹底穩了。
有毒物,有人證,還有畫卷。
孫德茂這次想跑都跑不掉。
“華子。”她壓低聲音,“待會兒人一倒,先別急著過去。”
“俺也去明白。”
“小翠,你站我身後,不許亂跑。”
小翠咬著唇點頭。
阿武帶來的鎮國軍已經悄無聲息散在周圍。
陸昭昭沒讓他們進院。
孫德茂若看見兵,定會掉頭就跑。她要的,是他親自拿著毒藥走到井邊。
夜一點點深下去。
華子等得眼皮打架,剛想揉眼睛,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有人翻進來了。
小翠立刻繃緊身子。
陸昭昭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那道身影蹲在牆根下,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
月光落在他臉上。
正是孫德茂。
他穿著一身黑衣,頭上還蒙了塊布,手裏死死攥著一個紙包。
他左右張望,見院裏沒動靜,臉上露出一點扭曲的笑。
“陸昭昭。”
孫德茂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都是你逼我的。”
“要不是你搶我生意,要不是你勾上了將軍府,我怎麼會落到這一步?”
陸昭昭站在暗處,眼神冷了下來。
這人到現在都沒覺得自己錯。
他搶她的生意,買通周文才,縱容人鬧事,想毀她鋪子。
現在走投無路,竟還覺得是她逼他。
孫德茂一步步朝井口走去。
他手裏的紙包被捏得變形,裏頭裝著的東西卻被他護得極緊。
砒霜。
真是夠狠。
這口井水不隻供百味食肆做飯,附近偶爾也會有人來打水。
若真叫他得手,明日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孫德茂走到井邊,臉上全是快意。
“陸昭昭,你不是能耐嗎?”
“俺也去看你明日拿什麼開鋪子。”
他學著華子的口癖說了一句,自己先陰惻惻笑了。
下一刻,他抬手去掀井蓋。
“滋——”
藍光猛地炸開。
孫德茂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發瞬間豎起,手裏的砒霜紙包飛了出去。
“啊——”
慘叫劃破夜色。
他抽搐著倒在地上,手腳亂蹬,嘴角很快冒出白沫。
華子看得目瞪口呆,擀麵杖都掉了。
“這、這井口成精了?”
陸昭昭從暗處走出來,提著燈籠,照在孫德茂那張扭曲的臉上。
“孫掌櫃。”
孫德茂聽見她的聲音,渾身一抖,艱難抬頭。
他頭發亂成一團,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看著陸昭昭的眼神全是驚恐。
“鬼......”
“你是鬼。”
陸昭昭蹲下身,撿起那包砒霜。
“我隻是請你嘗嘗,做賊該有的下場。”
孫德茂嘴唇哆嗦:“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紙包在你手裏,井蓋是你碰的,整條巷子的人都看著你翻牆進來。”華子終於回過神,叉著腰道,“孫掌櫃,你這回還想賴誰?”
小翠提著燈走近,看見那包砒霜,臉都白了。
“你怎麼能這麼壞......”
孫德茂咬著牙想爬起來。
阿武從牆頭落下,一腳踩住他的後背。
孫德茂慘叫一聲,又趴了回去。
阿武冷冷道:“老實點。”
孫德茂看見阿武,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
他掙紮著抬起手,朝陸昭昭磕頭。
“陸娘子,我錯了,我一時糊塗。”
“你放過我,我把對麵的鋪子給你,鋪子契也給你。”
“你不是要開分店嗎?那鋪子位置好,就在你對麵,你拿去......”
陸昭昭看著他。
這人倒是知道她想要什麼。
百味食肆打通左右鋪子後,前堂依舊不夠用。
對麵那間食鋪位置最好,街口顯眼,後頭還有個小院。
她原本還在想怎麼拿下來。
孫德茂就親手把機會送到了她麵前。
可這不是交易。
“現在知道怕了?”陸昭昭站起身,“晚了。”
她看向華子。
“去報官。”
“俺也去這就去。”
華子跑出後院時,腳步都帶著風。
孫德茂急得臉色發青:“陸昭昭!你不能報官!我沒投進去,我還沒投!”
“所以你覺得,沒害死人就不算害人?”
陸昭昭把紙包遞給阿武。
“阿武,勞煩你守著他。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阿武點頭。
沒多久,順天府尹帶著衙役趕來。
府尹看見孫德茂那副頭發衝天、口吐白沫的模樣,腳步都頓了一下。
“陸姑娘,這是......”
“他半夜翻牆,攜帶砒霜,意圖投毒。”陸昭昭道,“人證物證都在。”
府尹趕緊讓衙役搜身。
孫德茂身上還藏著一把撬井蓋的鐵鉤,連包砒霜的油紙上都沾著他的指印。
“還有這個。”
陸昭昭抬手,係統麵板裏那份錄像化作一卷畫軸,落進她掌中。
畫軸展開。
上頭竟清清楚楚映出孫德茂翻牆、拿藥、走向井口的畫麵。
府尹眼皮狠狠一跳。
他盯著那幅會動的畫卷,額頭又開始冒汗。
這陸昭昭手裏,到底還有多少將軍府給的奇物?
他不敢多問,隻立刻沉下臉。
“孫德茂意圖投毒,證據確鑿,押回順天府,嚴加審問。”
孫德茂被拖走時,掙紮著回頭。
“陸昭昭!那鋪子是我的!”
陸昭昭站在井邊,淡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府尹看她一眼,低聲道:“孫家若拿不出賠償,鋪子、房契、家產,都要查封變賣。”
“本官會按規矩辦。”
陸昭昭笑了笑。
“那就勞煩府尹大人,變賣時給我留個信。”
府尹連聲應下。
人被帶走,後院終於安靜下來。
小翠看著那口井,小聲問:“姑娘,明日怎麼辦?”
“先封井,去買水。”
“食肆還開嗎?”
陸昭昭抬頭看向對街。
孫德茂的鋪子黑著燈,門板緊閉。
那塊位置極好的招牌,很快就會空出來。
“開。”
“還得準備新菜。”
華子從前門跑回來,喘著氣問:“老板娘,我也去明日把孫德茂投毒的事也貼出去?”
“貼。”
陸昭昭看著他。
“再寫一句,百味食肆即將開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