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氏這一嗓子喊得極響,原本排到街口的隊伍一下亂了。
有人手裏還攥著剛買的羊肉串,聞著香氣,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幾個已經咬過肉串的食客臉色發白,忙不迭把竹簽放下。
“真死人了?”
“這肉方才咱們也吃了,會不會有事?”
“俺也去吃了兩串牛肉!”
華子急得臉都紅了,抓著錢箱子就要衝出去:“胡說八道!咱家的肉都是今日現買的,俺也去東市挑的,哪來的毒!”
小翠也白了臉,手裏那盤肉串差點沒端穩。
陸昭昭抬手,攔住華子。
“別急。”
她看著周氏,又看向那口棺材。
黑漆棺蓋沒蓋嚴,留著一指寬的縫。
四個婆子站在旁邊,個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周氏哭得驚天動地,眼淚倒是有,落下來時卻還不忘往四周瞄。
這戲演得太急了。
周文才上午去順天府告狀,傍晚周氏便抬著“死人”堵到她門前,擺明了是想把毒肉害人的罪名釘死在百味食肆頭上。
隻要街坊信了,哪怕順天府還沒開堂,她的燒烤也賣不下去了。
陸昭昭沒理會周氏的哭嚎,腦海裏直接喚出係統。
【係統,掃描棺材。】
【叮!掃描功能啟動。】
【目標生命體征平穩,心跳微弱,呼吸受抑。檢測到龜息藥成分。】
陸昭昭眸色一冷。
裝死。
她還當周家能拿出什麼厲害手段,鬧了半天,竟找人吃藥躺棺材裏碰瓷。
周氏見她不說話,哭得更起勁,拍著棺材叫罵:“陸昭昭,你這個黑心爛肝的毒婦!我表舅好端端從你家門口經過,就聞了幾口這妖魔之物,回去沒多久便斷氣了!”
“這東西又辣又嗆,連人都能熏死,你還敢拿出來賣!”
她抓起一把地上的肉串,作勢要往陸昭昭臉上砸。
“大家都睜大眼睛看看!誰還敢吃她家的東西,誰就是拿命填她的黑心錢箱子!”
人群裏的議論聲更大了。
“那香料確實從前沒見過。”
“聞著倒香,可要真有毒......”
“陸娘子,要不先別賣了,等衙門驗清楚再說。”
華子氣得跺腳:“什麼叫先別賣?這分明是他們來訛人!”
“俺也去信老板娘。”小翠咬著唇,卻還是擋到陸昭昭身前,“姑娘做的東西,俺也去天天吃,俺也去一點事都沒有。”
陸昭昭拍了拍她的肩。
“去把爐火看好,肉別烤糊了。”
小翠愣住。
“可是......”
“去。”
小翠看了眼棺材,到底應了一聲,轉身回到爐邊。
華子也被陸昭昭一個眼神按住,隻能咬牙守在錢箱旁。
陸昭昭緩步走到棺材前。
周氏立刻撲過來,張開手攔她:“你想幹什麼?人都被你害死了,你還想動屍首?”
“你不是說他因我家吃食而死?”陸昭昭道,“死在我門前,總得讓我送他一程。”
周氏眼皮一跳。
“誰要你送!你少在這裏裝好人!”
“我不裝好人。”陸昭昭笑了笑,“我隻是怕他死得不安生,想替他超度。”
“超度?”
圍觀的人都聽愣了。
周氏也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陸昭昭此舉古怪。
可棺材裏那人吃了龜息藥,短時間醒不過來,陸昭昭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棺材劈開。
她咬咬牙:“你要超度就超度,別碰我表舅!”
陸昭昭點頭。
“自然不碰。”
她垂下袖子,指尖在衣袖遮掩下輕輕一撚。
【兌換超級無敵癢癢粉。】
【叮!扣除積分10點。】
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粉末落在她掌心。
陸昭昭圍著棺材走了半圈,嘴裏隨意念了兩句誰也聽不懂的話,走到棺材縫邊時,屈指一彈。
粉末無聲無息鑽進棺材。
周氏盯著她,心裏莫名發慌。
一息。
兩息。
棺材裏突然傳出一陣輕響。
刺啦,刺啦。
像有人用指甲拚命撓木板。
周氏臉上的哭相僵住了。
圍觀的人也都往後退了兩步。
“什麼聲音?”
“棺材裏有動靜!”
華子瞪圓了眼:“詐屍了?”
撓抓聲越來越急,棺材板被撞得砰砰作響。
緊接著,裏麵傳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叫。
“癢!癢死我了!”
周氏臉色唰地變了。
“閉嘴!”她撲上去,死死按住棺材蓋,“你給我躺好!”
可裏麵那人已經徹底忍不住了。
“俺也去癢啊!全身都癢!快開棺!”
砰!
棺材蓋被從裏麵頂開。
一個原本“斷了氣”的人猛地坐起身,手在脖子、臉上、胳膊上亂抓,抓得衣裳都歪了。
他翻出棺材,落地便滾成一團,嘴裏不停慘叫。
“癢死了!誰往我身上撒東西了!”
整條街靜了一下。
下一刻,哄笑聲掀翻了屋簷。
“死人才會喊癢?”
“周氏,你家表舅這命夠硬啊,棺材都壓不住!”
“裝死來訛陸娘子,連戲都演不明白!”
“俺也去方才還真當吃食有問題,原來是這幫人搞鬼!”
有人氣得把剛放下的肉串又撿起來,狠狠幹了一口:“好啊,差點讓你們壞了老子的晚飯。”
周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撲過去想把那人塞回棺材裏。
“你個沒用的東西!誰讓你出來的!”
那人癢得眼淚都出來了,哪還顧得上她,邊抓邊躲:“俺也去忍不住!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昭昭抱著手臂,語氣平淡:“死人既然能自己爬出來,那這棺材,是不是該抬回去了?”
周氏指著她,手都在抖:“你......你使了妖法!”
“我若會妖法,第一個就該讓你閉嘴。”
人群裏爆出一陣笑。
周氏徹底急眼,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腿又要嚎:“陸昭昭害人不成,還當街羞辱我這個婆母啊!大家給我評評理!”
“評什麼理?”
方才第一個買羊肉串的食客先站了出來,手裏的竹簽往地上一扔。
“拿活人裝屍體,抬棺材來砸人招牌,你們周家還有沒有臉?”
“就是!”
“白日裏周文才來搶鋪子,夜裏你們又來碰瓷,真當街坊都是傻子?”
“砸她!”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一根吃剩的竹簽飛過去,正砸在周氏頭上。
周氏尖叫一聲,抱住腦袋。
緊跟著,爛菜葉、瓜皮、竹簽接二連三飛了過去。
幾個婆子見勢不對,丟下棺材便跑。
那人一邊抓癢一邊爬起來,也顧不上周氏,跌跌撞撞跟著跑。
周氏被砸得滿頭狼狽,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跑時還不忘回頭放狠話。
“陸昭昭,你等著!我兒子不會放過你!”
陸昭昭連眼皮都沒抬。
“華子,把棺材挪開,別擋客人。”
“好嘞!”
華子這回嗓門比方才還亮。
他招呼著幾個看熱鬧的食客,把那口空棺材拖到街邊,又拿濕布將門前擦了個幹淨。
原先遲疑的人群反倒更擠了。
“陸娘子,羊肉串來二十!”
“牛肉串俺也去要十串,方才那一口沒吃夠。”
“酸梅湯還有沒有?多來兩碗!”
“俺也去要剛剛周氏碰過的那一盤,不,重新烤,俺也去不嫌貴!”
爐火重新旺起來。
陸昭昭翻著肉串,孜然一撒,香氣再次衝上街。
方才還擔心中毒的食客,這會兒吃得比誰都起勁,生怕晚一步就輪不到自己。
華子收錢收得兩隻手都忙不過來,錢箱很快裝滿,隻能又找了個盆來放銅板。
小翠來回送串,累得額頭都是汗,臉上卻笑得停不下來。
“姑娘,羊肉快沒了!”
“牛肉先頂上,素菜串也烤。”
“木炭不夠了!”華子喊。
“把後院備的全搬出來。”
這一夜,百味食肆門前的火一直沒斷。
有人吃完一把肉串還不走,站在旁邊等下一爐。
有人從街口聞著香找來,連問都不問,先掏錢排隊。
到了後半夜,連附近攤販都收了攤,抱著碗蹲在門邊吃酸梅湯。
陸昭昭看著錢箱裏的銅板,心裏有數。
今夜的營業額,至少是平日的三倍。
周家原想用一口棺材砸掉她的生意,倒給她添了一場滿京城都會傳的熱鬧。
係統提示音隨之響起。
【叮!宿主成功拆穿惡意碰瓷,維護百味食肆聲譽!】
【燒烤業務熱度暴漲!】
【獎勵積分300點!】
陸昭昭剛要讓華子記賬,門前忽然又安靜下來。
一個衙役穿過隊伍,手中拿著一封蓋了印的文書。
他沒有再繞去後巷,站在百味食肆門前,語氣生硬。
“陸昭昭,順天府傳票。明日卯時,須到公堂應審。”
華子臉上的笑一下沒了:“又是周文才?”
衙役看了陸昭昭一眼。
“原告,周文才。”
陸昭昭接過傳票,目光掃過上麵的字,指尖慢慢收緊。
周文才既然敢把她拖上公堂,顯然是覺得自己已經贏定了。
可他不知道,她等這一天,也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