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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確認

第五章 確認

諸葛晨明心頭一沉,立刻勒馬回頭。

六扇門那扇黑漆大門在眼前一晃而過,他翻身下馬,推門而入,堂內空無一人。

“他們人呢?”

守門捕快趕緊回話:“顧捕頭和那位姑娘往藏書閣去了。”

藏書閣外已圍了許多人,個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諸葛晨明沒有硬闖,縱身躍上簷角,悄無聲息地落入閣內。

閣中已是一片狼藉。

寧雲君被壓在地上,臉頰一片淤青,顧臨淵的刀橫在她頸間,再往下半分便要見血。

約莫半炷香前,顧臨淵在案卷上發現一處疑點。

“你看,死者腰帶有破損,而鞋底沾有絲線,看材質似乎與腰帶相同。”

寧雲君聞言湊近細看:“光這樣看,也瞧不出什麼。”

顧臨淵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你隨我來。”

他帶著寧雲君去了仵作房。

一推開門,一股辛辣濃香便撲鼻而來。

言九正背對著門,埋頭搗鼓著什麼,聽見響動,下意識回過頭。

“哎呀,是你們啊!”他樂嗬嗬地舉起碗,“要不要來點?”

後方的桌上擺著隻小鍋,他碗裏堆滿了肉和菜,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寧雲君喉頭動了動,眼睛黏在鍋上:“是鍋子啊。”

顧臨淵眉頭一皺,以袖掩鼻,語帶嫌棄:“你師父知道嗎?”

言九一個激靈,趕緊蓋上鍋蓋,三步並作兩步推開窗,又使勁扇了扇袖子驅散味道。

“哎呀,閑來無事,就隨便吃點喝點嘛,何必驚動他老人家。”他賠著笑,轉而問道,“二位過來是有何事?”

顧臨淵斂了神色,說明來意。

言九點點頭,引他們走向後麵的廂房。

“陳二的東西全在這屋裏了,師父交代了,此案未結,所有相關物件都得單獨保管,小到一顆石子,大至一件器具,都封存在此。”

到了廂房門口,言九遞過兩副布手套,待二人戴好,方才推門讓他們進去。

屋內桌椅床櫃一應俱全,陳二生前所用之物分門別類,置於架上。

屍體停放在裏間,以白布覆麵。

顧臨淵朝裏間瞥了一眼,便轉身仔細查驗架上的物件。

那條白色腰帶,中段絲線鬆動,不像尋常磨損,倒似被猛力拉扯過。

他又取出從死者鞋底刮下的纖維,對著光看了看,再從腰帶上拈下一絲,將兩者並排對比。

材質似乎相同。

寧雲君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眯眼湊近觀察,一抬頭卻撞上了什麼。

顧臨淵‘嘶’了一聲,低頭瞪她。

“對不住,對不住。”她連忙退開半步,“大人您繼續。”

顧臨淵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沒理會她,又翻查了幾樣東西,皆是尋常物件,並無異樣。

他撐著案台,眉頭微擰,目光重新落回那條腰帶上。

忽然,他開口問道:“言九,死者具體是怎麼死的?”

言九一愣,比劃著答道:“索痕斜向上揚,淤血凝於痕邊,繩印未環繞全頸,是懸縊之狀。”

“還有呢?”

“什麼?”

“我記得卷宗記載,死者頸側有異物殘留。”

言九走到裏間,捧出一隻封好的瓷碟:“沒錯,後來比對過了,是從繩索上脫落的,都在這兒。”

顧臨淵接過瓷碟,端詳片刻,又取過作為證物的白綾放在一旁對比,眉頭越皺越緊。

“這東西,似乎不太一樣。”

言九湊近細看,臉上原本的輕鬆神色漸漸收起:“好像......真不是同一種。”

他趕緊將瓷碟裏的棉絮狀物拿到窗前光下,用小棍分出兩份。

“這份是白綾上的,而這份不是。”他用鑷子尖挑起另一簇,輕輕擱在腰帶的斷口旁,“這竟是腰帶上的,隻是兩者顏色相近,肉眼難辨,先前混在一處了。”

他抬眼看向顧臨淵,用肩膀碰了碰他,語氣帶著佩服:“行啊你,這都能瞧出來。”

顧臨淵麵色不變,聲音沉了幾分:“因為陳二並非自殺,而是被人勒暈後,再掛上去偽造成自縊的。”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指按在腰帶斷裂處停了一瞬。

那截斷裂的絲線太整齊了,不像是猛力拉扯崩開的,倒像是先用刀劃了七成,再用手扯斷剩餘的。

但他沒有把這個發現說出來,隻把腰帶放回了原處,現在說出來隻會節外生枝。

顧臨淵接著分析:“當時的情形應是如此:有人趁其不備,用腰帶勒住他的脖子,待陳二暈厥後,再將他掛上白綾,布置成自縊現場。”

他指了指腰帶,白綾和那些殘留物。

“勒扯時腰帶幾乎斷裂,鞋底沾上了斷口處的絲線,那是他蹬踏牆麵時蹭上的,而頸側殘留的異物,一部分來自腰帶,另一部分才是白綾的。”

言九連連點頭:“如此便倒也解釋的通。”

顧臨淵走到陳二的屍身旁,俯身查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隻狼形刺青上。

就在這時,顧四匆匆趕來。

“大人!屬下在陳術房中搜出兩樣東西。”

一件是包著逍遙散的紙包,另一件是陳術的一些信件。

其中便有陳二寫給他的信。

言九湊過來看了一眼,脫口而出:“這陳二與陳術竟是遠親!”

“沒錯,他們隱藏得極好,故此前未被察覺。”顧四說著,取出一封信展開,“信上寫‘助我一臂之力......殺趙與之......’難道陳二是受他指使?”

顧臨淵沒有接話,又拿起另一封信。

信紙是空白的。

“怎麼一字也無?”顧四詫異道。

寧雲君下意識看向顧臨淵,隻見他麵色平靜如常。

言九見眾人都沉默著,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不如讓我試試。”

他取過茶壺,將茶水緩緩澆在紙上,墨跡遇水,字跡漸顯。

“你怎麼知道?”顧四問。

言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之前處理北元細作案時見過這種伎倆,便試了試,沒想到果真行。”

信上落款是陳術,是寫給一個叫‘五’的人。

“陳二事已了,設法進六扇門,殺趙捕頭......”

言九倒吸一口涼氣,“莫不是凶手是他?隻因計劃未成,怕他說出去影響計劃,這麼說來,趙捕頭還有危險!”

寧雲君站在他們身後,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忍不住咬了指甲。

“那玉佩又是怎麼回事?”

顧臨淵搖頭:“我們回去再說。”

言九目送他們出門,忽然想起什麼,揚聲喊道:“鍋子還熱著呢,吃了再走啊!”

顧臨淵:......

回到捕廳,顧臨淵沉默地坐到黑漆南官帽椅中,半晌不語。

寧雲君站在旁邊,眼珠轉了轉,堆出一個笑來:“大人,這陳二是陳術殺的,案子也算有了了結,既然我是無辜的,那小的就......”

她轉身要走,顧四橫臂攔住了去路。

身後的椅子輕響一聲,顧臨淵站起來,聲音低沉,壓著一層薄薄的涼意:“急什麼,你跟我來。”

他帶著她徑直去了藏書閣。

門一合上,他拔出腰間佩刀,刀尖對準她的心口。

他揚起嘴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你不是想走嗎,那我就幫你一把,寧、嫿。”

她本名寧嫿,字雲君,這個名字,隻有皇城的人知曉。

寧雲君盯著麵前的刀鋒,不在意地笑了聲:“大,大人,你說什麼啊,我的意思是回家,不是......”

"你看書,習慣敲三下。想事情的時候,咬指甲。撒謊時先笑,就像現在。"

寧雲君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收回嘴角,兩手貼緊裙子。

做完這一連串動作,她猛然回過神來,懊惱地閉了一下眼,糟了,中計了。

她下意識摸上夾層暗囊,那裏有顆藥丸。

顧臨淵沒有看到她的動作,刀尖又往前遞了半寸。

“寧嫿,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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