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老爺子的話讓謝溫瑜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但他依然堅信是我用什麼江湖騙術蒙蔽了這位老人。
回程的車上,謝溫瑜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剛進家門,謝溫瑜眼圈一紅,直接靠在沙發上謝母的身旁。
“媽媽......”
謝母心疼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怎麼了這是?”
“出去買個衣服怎麼還委屈上了?”
謝宛凝從樓梯上走下來,看到弟弟落淚,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樣掃向我。
“謝長淵,你又對溫瑜做了什麼?”
我換著拖鞋,語氣平淡。
“沒做什麼,隻是沒看上他挑的衣服而已。”
謝溫瑜從謝母身邊抬起頭,聲音微顫。
“不僅是衣服的事......”
“哥哥他為了在外麵充麵子,竟然去騙‘雲錦’的李老。”
“他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讓李老叫他師叔。”
“姐姐,李老在京城圈子裏地位那麼高,要是知道被騙了,我們謝家怎麼交代啊?”
謝宛凝聽完,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長淵,你的虛榮心到底有多重?”
“在家裏吹牛說贏過秦大小姐也就算了,在外麵竟然還敢招搖撞騙!”
“你以為京城的圈子是你那個窮鄉僻壤嗎?”
“這裏的人脈關係複雜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沒騙人。”
“李老確實是我師侄。”
謝母失望地搖了搖頭。
“長淵,你太讓我失望了。”
“本來溫瑜今晚約了幾位名流圈的世家公子在家裏品茶,想把你正式介紹給他們。”
“現在看來,你這副滿嘴謊言的樣子,隻會讓我們謝家淪為笑柄。”
謝宛凝冷冷地接話。
“不用去了。”
“長淵,你下午就待在房間裏反省。”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下樓。”
“什麼時候學會了誠實,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
他們一家人高高在上地對我進行了審判,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聳了聳肩,正合我意。
反正我也不想去應付那些虛偽的社交。
我轉身上了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美美地睡了一覺。
下午的時候,樓下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笑聲和交談聲。
謝溫瑜的品茶會開始了。
我原本不想理會,但肚子卻在這時叫了起來。
早上沒吃多少,中午又被他們氣得沒胃口,現在必須得找點吃的了。
我推開房門,沿著旋轉樓梯走了下去。
客廳裏,五六個穿著高定襯衫的少爺正圍坐在沙發上。
謝溫瑜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個小巧的紫砂壺,正在展示。
“這是我托朋友好不容易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明代時大彬的真跡。”
“大家嘗嘗,用這壺泡出來的茶,是不是有一股特殊的泥香味?”
公子哥們紛紛捧場。
“真的哎!”
“溫瑜,你品味真好,這壺怕是要大幾百萬吧?”
“那可不,溫瑜可是我們圈子裏的才子,懂的自然多。”
謝溫瑜享受著眾人的吹捧,笑容溫潤。
“哪裏,就是一點小愛好而已。”
就在這時,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我。
“溫瑜,那位是......”
謝溫瑜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他站起身,向我招了手。
“哥哥,你睡醒啦?”
“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哥哥,長淵。”
他刻意咬重了“鄉下”兩個字。
公子哥們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輕蔑。
“原來這就是那位真少爺啊?”
“看著挺普通的嘛。”
“溫瑜你就是太善良了,什麼人都往家裏領。”
“聽說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溫瑜,你以後帶他出門可得小心點,別丟了咱們圈子的人。”
謝溫瑜假裝生氣地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別這麼說,哥哥在鄉下吃了很多苦,能回來就好。”
他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語氣溫和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哥哥,你是不是餓了?”
“桌上有剛烤好的馬卡龍,你嘗嘗?”
“這種法式甜點,你在鄉下肯定沒吃過。”
我抽出手,走到茶幾前。
比起那些甜膩的馬卡龍,我的注意力被桌上那把紫砂壺吸引了。
我盯著那把壺看了幾秒,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一個穿著高定休閑裝的少爺皺起了眉頭。
“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看到好東西連表情都控製不住了?”
我指了指那把所謂的“時大彬真跡”。
“我笑有人花大幾百萬,買了一個加了化學顏料的現代灌漿壺,還在沾沾自喜。”
此話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謝溫瑜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哥哥,你不懂茶具就不要亂說,這可是有鑒定證書的!”
我拿起那把壺,指腹在壺身底部輕輕摩擦了一下。
“真正的時大彬紫砂壺,采用的是全手工拍打成型,泥料陳腐時間長,表麵會有自然的顆粒感,也就是俗稱的‘梨皮’。”
“而你這把,表麵光滑得像個水煮蛋,明顯是用了現代的球磨機打碎泥料,然後再用模具灌漿出來的。”
“至於你說的‘泥香味’......”
我拿起壺蓋,放在鼻尖聞了聞,嫌棄地拿開。
“那是為了掩蓋劣質泥料的土腥味,人工添加的香精味。”
“這種壺用來泡茶,重金屬超標,喝多了可是要折壽的。”
我的話音剛落,剛才喝過茶的幾個少爺臉色瞬間綠了。
有人甚至幹嘔了一聲。
謝溫瑜急得眼眶都泛紅了。
“你胡說!”
“你就是在嫉妒我!”
“這是我姐姐托人幫我找的,姐姐怎麼可能騙我!”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謝宛凝夾著公文包,滿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謝長淵!”
“我不是讓你在房間裏反省嗎!”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紫砂壺。
“你又在這裏發什麼瘋!”
“這是我專門請張大師掌過眼的,怎麼可能有假!”
我看著謝宛凝憤怒的臉,平靜地說。
“哪個張大師?”
“張海坡嗎?”
謝宛凝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冷笑一聲。
“因為張海坡那點微末道行,都是在我十五歲那年,跪在當鋪門口求我師父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