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
“趙四今天剛看了全程,今天就追上去,他們會覺得我們急。”
宋意頓了一下。
她沒往這個方向想。
主動越急,對方越覺得拿住了把柄。
“明天去。”她把話調整了,“但要早,趕在他們摸好底之前。”
“嗯。”
回到家,院門推開,李燁坐在台階上,手裏攥著根樹棍在地上劃,見他們進來,抬頭看了看,站起來,把棍子隨手丟在一邊,拍了拍褲腿上沾的土,像個小大人。
宋意蹲下來,把他提溜起來,“馮媽呢?”
李燁朝西廂指了指。
馮氏從裏頭出來,往衣袋那邊掃了一眼,“都辦好了?”
“辦好了。”宋意把文書從衣袋裏取出來,兩張紙放到桌上,“張裏正的印,兩份,一份留存檔,一份在我們這。”
馮氏拿起來看了看,沒說別的,把紙放回去,歎了口氣,“你們自己拿著就行,我老婆子看這些,眼睛花。”
說完,她進屋去了。
宋意把文書重新收好,回頭,李亦川站在院子裏,盯著院門方向發了一陣呆。
“去鎮上這事,你手裏不能帶著銀子。”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今晚把那包錢藏好,不然萬一周盛直接叫人搜,麻煩。”
李亦川收回目光,看她,“我想到了。”
“那就好。”
院裏安靜了一陣,日頭已經偏西,樹影拉得長。
宋意站了一會兒,有一句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還是說出來了。
“李郎,往後有什麼事,先告訴我,別一個人扛。”
李亦川低頭看她,過了一兩息,說,“你也是。”
宋意沒再說話,把嘴巴閉上了。
倒是李燁從屋裏跑出來,先撲向李亦川,抱住他腿,轉頭又去拽宋意的袖子,把她往李亦川那邊拉,兩隻手各攥著一邊,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宋意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這小孩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攥得挺緊。
她把他的手從袖子上拿下來,攥住了,往院門方向走,“走,幫娘燒火。”
走了兩步,宋意沒想太多,把另一隻手順勢搭在了李亦川的袖口上,語氣很普通,“走吧,一起。”
李亦川沒動。
宋意回頭,“怎麼了?”
“沒什麼。”他跟上來了。
三個人進了廚房,李燁自覺去蹲在灶邊,等著塞柴。
宋意拿鍋,係圍裙,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李亦川,他站在灶邊,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就是耳側那一點,有些紅。
她沒說破,把鍋放下去,催李燁,“燒吧。”
李燁把柴往灶裏塞,起了火,廚房慢慢暖起來了。
宋意忙著手裏的活,腦子沒停過。
周盛那邊,明天見到人,說什麼,怎麼說,要對方明白他們和李亦山之間的債跟自己家沒關係,還不能讓對方覺得可以往別處下手。
這套話不好說。
周盛開賭坊,見過的人不少,一個賣鹵味的農婦進來,對方憑什麼當回事。
她翻了翻鍋裏的菜,把這個問題先擱著。
明天的事明天想。
但有一點她已經確定了,進賭坊,光靠說沒用,她得帶一樣東西過去。
帶什麼,她今晚要想清楚。
宋意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帶什麼去見周盛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周盛認定,李亦川身上榨不出油水。
斷親文書擋得住明麵上的人情,擋不住賭坊的算盤。
隻要周盛還惦記那五十兩,這事就沒完。
天亮前,宋意有了主意。
她出屋時,李亦川已經蹲在牆根,手裏捏著那個布包。
宋意走過去,把聲音放輕,“先藏銀子,藏完擺攤,今天不去鎮上。”
李亦川抬眼看她,“昨晚說去找周盛。”
“改了。”
宋意接過布包掂了掂,又塞回他手裏,“我們主動去,他會覺得我們急,等他派人來看,看到的就是個鹵味攤,一天幾十個銅錢,哪來的五十兩。”
李亦川沉默片刻,點頭,“行,聽你的。”
宋意怔了一下。
搭夥這些天,大事小事都商量,他從沒把這三個字說得這麼明白。
她很快收住神,起身拍掉褲腿上的土,“快去,回來吃飯。”
李亦川揣著布包出了院門,往後山走。
宋意回屋熱鹵味,又把李燁從被窩裏撈出來,小家夥困得頭一點一點,手卻伸過來抱住她脖子。
“今天跟娘?”
李燁沒說話,抱得更緊。
“行,跟娘。”
李亦川回來時天已大亮,褲腳沾了泥草。
宋意沒問銀子藏在哪,隻端了粥給他,吃完便出攤。
昨日斷親的事傳遍村裏,來買鹵味的人比往常多,有人真買,有人隻想看李家今日還穩不穩。
秦井華媳婦也來了,稱了半斤豬耳朵,臨走時湊近說:“早上有人見李亦山往鎮上去了,臉色難看。”
宋意點頭,“多謝嫂子。”
上午沒出事。
中午人少,宋意靠著棚柱算銅錢,李亦川坐在旁邊削木頭,李燁趴在小凳上睡。
“李郎,周盛會怎麼來?”
木屑落在李亦川腳邊,“先派人看,或者直接上門要。”
“真上門呢?”
“看他帶幾個人。”
這話說得尋常,宋意心裏反倒穩了些。
下午收攤早,錢匣裏六十多錢,不多,也夠過日子。
回村路上遇見馮氏,老太太牽著隔壁二嬸家的孫子,見他們過來便問:“今日沒事吧?”
“沒事。”
宋意把李燁遞給她抱了抱,又接回來。
馮氏沒再問,眼底的擔心卻沒散。
老人見過事,知道安靜未必是平安。
晚飯後,宋意照例醃明日要賣的貨。
李亦川栓死院門,又在門後抵了根粗木棍,柴刀放到床邊,窗戶也扣嚴。
宋意洗完手出來,看見他坐在院裏磨獵刀。
那把刀平日掛在牆上,今晚被他拿在手裏,刀鋒在磨石上壓過,聲音不響,卻讓院子更冷。
她坐到旁邊,“你覺得今晚會來人?”
“不好說。”
“李亦山去了鎮上,趙四也看見斷親,照理不該這麼快動手。”
“李亦山不講理。”
宋意沒再反駁。
賭鬼被逼急了,腦子裏剩不下幾分算計。
“那你今晚不睡?”
“你先睡。”